相柳最后的意识,被万箭穿心的剧痛和冰冷的海水吞噬。
辰荣军师的职责,洪江的恩义,还有那个心口不一的女人的身影……所有纷杂的执念,最终都归于一片虚无的黑暗。
他以为这便是终局。
然而,一种失重的颠簸感,以及耳边模糊的对话声,蛮横地将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撕扯出一线。
“……师父,它的生命气息,非常微弱,但结构……从未见过。”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话语简洁。
“嗯。”回应她的是一个低沉而平静的男声,听不出半分波澜。
谁敢扰他沉眠?
相柳心中戾气陡生,试图运转妖力,却骇然发现,那足以翻江倒海的磅礴力量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湮灭的虚弱。更令他震怒的是,他那庞大威严的九头妖身,似乎也……不复存在?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那冰冷蛇瞳的,是一头利落的半长白色短发,以及一双清澈而平静的灰蓝色眼眸。眼眸的主人是一位面容清秀、气质沉静的少女,正静静观察着他。
而在少女身旁,静立着一位身着玄衣、气质冷峻的男子,那一头藏蓝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俊美却如同覆着一层寒冰。
“哇!它醒了!”一个充满活力的男孩声音响起。相柳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漆黑的小男孩正凑过来,一双翡翠般通透碧绿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这里……是何处?绝非他所知的任何地方!
警惕心瞬间升至顶峰。相柳本能地想昂起头颅,展露威慑,却只是让这具细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想开口叱问,发出的却不是冰冷的人言,而是一声微弱嘶哑的:“嘶……”
他猛地顿住,低头看向自身——
那不是什么盘踞山岳的妖身,而是一条仅尺余长、通体洁白、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碎的小蛇身躯!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自己原本的九个头颅,如今只剩下一个意识尚能主导,其余八个如同彻底沉寂,只余一丝微弱的生机盘踞在这具渺小的身体深处。
九头相柳,竟沦落至此?
无限的视线扫过,平静无波。“伤重,本源奇特。”他陈述道,是对身旁的少女鹿野所说。
鹿野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灰蓝色的眼眸中审视意味更浓。
无限伸出手,但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并未萦绕任何治愈性的能量,只是纯粹地、稳定地试图靠近,或许是想探查,或许是想将他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