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书塾难得的平和共处后,齐衡与赵缃荷之间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休战”状态。
在庄学究的课堂上,两人依旧恪守着表面的礼节,并无过多交集。齐衡仍是那个端方守礼,引经据典的模范学生,赵缃荷也依旧是那个偶尔走神,观点带着几分“离经叛道”的沈三哥。
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些许不同——当赵缃荷被学究提问,偶尔卡壳时,齐衡不再像以往那般事不关己地垂眸,目光会若有似无地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而当齐衡阐述那些精妙的“君子之道”时,赵缃荷虽然依旧未必完全认同,却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呛声,反而会歪着头,露出几分认真思索的模样。
这变化细微如春雨润物,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
这日散学,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带着初冬的寒意。盛家仆役早已备好伞具在门外等候。顾廷烨因要处理家中事务,先行告退了。
如兰和明兰的禁足尚未解除,盛家便只剩长柏、长枫与墨兰。
齐衡站在廊下,不为正撑开油纸伞。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瞥见沈三独自一人站在台阶上,望着渐密的雨帘,微微蹙眉,他的小厮小惠今日似乎并未随行。
“三哥儿,您的伞......”一个盛家的粗使婆子拿着一把略显陈旧的青布伞匆匆跑来。
赵缃荷接过,道了声谢,正要撑开,那伞骨却因年久不甚灵光,卡住了。她用力抖了抖,非但没撑开,反倒差点将伞面扯破,显得有些狼狈。
齐衡看着他那笨拙又带着点急躁的模样,与平日里的机灵洒脱截然不同,心头莫名一软,几乎未加思索,便抬步走了过去。
“可是伞具不便?”他声音温和,在淅沥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赵缃荷闻声抬头,见是齐衡,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讪讪地放下那把不听话的伞:“啊.....是,这伞似乎有些旧了。”
齐衡看了一眼她手中那把破伞,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这把做工精致,伞面绘着淡雅青竹的油纸伞,略微迟疑了一瞬,便将自己的伞递了过去,轻声道:“若不嫌弃,先用我这把吧。”
赵缃荷又是一愣,看着递到眼前的伞,那青竹图案清隽挺拔,一如眼前这人。她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齐衡那双清澈眸子里并无施舍之意,只有纯粹的善意,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她展颜一笑,大大方方地接过:“那就多谢小公爷了!改日定当奉还。”
他的笑容干净明亮,驱散了雨天的阴霾。齐衡只觉得心头那点迟疑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泛起一丝淡淡的愉悦。“无妨,一把伞而已。”他语气依旧平淡,但眉眼间的线条却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不为机灵,早已跑回去又取了一把备用伞来为齐衡撑上。
赵缃荷撑开那把青竹伞,伞下的空间仿佛都带上了齐衡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她冲齐衡摆了摆手:“小公爷,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齐衡颔首。
看着那道撑着青竹伞的纤细身影步入雨中,步伐轻快,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齐衡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家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