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志者,事竟成嘛!”赵缃荷趁热打铁。
明兰见她三言两语又将学究哄得转了颜色,也低头抿嘴偷笑。
“你们两个!”庄学究哭笑不得,戒尺重重一拍案面,“莫要与我在这里涎皮赖脸!各自去抄一遍《盐铁论》,三日后交来!”
赵缃荷还有些不服,小声嘟囔:“真是大材小用,我这双手合该去握长枪短剑的……”
庄学究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幸得明兰连忙灭火:“学究,您这……这岂不是冤煞我们了?《盐铁论》那般多字,三日哪里抄得完?求您再宽限一日,四日,四日后定当奉上!”
她眨着澄澈的眼,又软语补充,“学生给您做莼菜鲈鱼羹?再添一道三鲜笋炸鹌鹑,可好?”
“对对对,再佐以上好的羊羔酒!”赵缃荷赶紧在一旁敲边鼓。
庄学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终是妥协:“就四日!多一刻都不成!”
齐衡假借寻找玉佩,在课舍内徘徊不去。这一停留,却让他心中郁气更盛。六妹妹与这沈三哥,平日里不见得多亲近,此刻却一唱一和,默契十足,看得他心头如同堵了一团棉絮,十分邑邑不快。
“公子,玉佩寻着了,原是夹在书页里了。”不为细心,双手奉上玉佩。齐衡没了借口,只得积着一肚子闷气,缓步离去。
庄学究没好气地瞪了赵缃荷一眼,压低声音:“羊羔酒,要两盅!”旋即又温和地对明兰说,“笋炸鹌鹑,也要两碗。”
明兰眉眼弯弯,笑得灿若春花。
赵缃荷与明兰一同走出课舍,明兰轻声劝道:“姐姐日后可莫要再饮那么多酒了,很是伤身。”
“昨日是着了顾二的道,愿赌服输。”赵缃荷揉着额角,心有余悸,“多谢六妹妹的香包,倒是解了我几分难受。”
她凑近细闻,一股清幽香气沁人心脾,确实缓解了头晕:“这里头放了什么?甚是好闻。”
“不过是一些凝神静气的寻常草药,姐姐觉得有用便好。”明兰与她并肩而行,轻声应答。
“沈三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清朗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明兰率先回头,一见是齐衡,竟如受惊的小鹿般,惶惶后退两步,迅速伏身行礼:“小公爷既与三哥有事相谈,明兰便先行告退了。”说罢,拉着小桃,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缃荷见状,立刻以手抵额,面色痛苦:“啊,小公爷,我今日实在宿醉难耐,头痛欲裂,若非急事,可否容后再议?”
也不等齐衡回应,她利落转身,几乎是踮着脚尖,一路碎步疾走,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小惠提着书箱,匆匆向齐衡行了个礼,也赶忙追了上去。
“三哥,您为何总是躲着小公爷呀?”小惠初见齐衡时,便被其风姿所摄,只觉得世上再无比他更好看的人物,对主子的避之不及甚是不解。
赵缃荷脚步不停,低声道:“他母亲平宁郡主,是官家眼前的红人,与宗亲士族交往甚密。我若与齐衡交往过深,万一哪日身份泄露,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连累父亲和哥哥,那我可真成了家族的罪人了。”
她语气坚定,“所以,离他越远越好,方是上策。”
齐衡独自坐在回府的马车里,脸色阴沉。他见不为垂首不语,满腹委屈无处宣泄,忍不住问道:“我莫非是那豺狼虎豹?为何一个个见了我,都要避之唯恐不及?”
不为抱着书箱,噤若寒蝉,不敢搭话。
齐衡心中郁结,烦闷地挑起车帘一角,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恰在此时,他一眼便在熙攘人流中瞥见了赵缃荷的身影,身边竟不见那小厮跟随。
更刺眼的是,对方腰间分明挂着课堂上明兰偷偷塞给他的那个荷花香包。
马车因街市人多,行进缓慢,齐衡得以细细打量起那道身影。只见其人身形纤细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面容唇红齿白,一双眸子尤其灵动,顾盼间竟有种别样的俏丽。
若非早知其身为男子,只怕要误以为是哪家的美娇娘了。齐衡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竟有些怔忡出神,直到马车转弯,再也看不见那人,他才猛然惊醒。
随即,他脸色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愈发沉郁。不为正自不解,忽闻自家公子一声清喝: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