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身望着车外街景,语带遗憾:“是有些可惜。不过,你若能说动我家这位忠仆,再宽限我几日,那就再好不过了。”
话音刚落,便听得车外胡恕几声清晰的轻咳。赵缃荷立刻噤声,只努了努嘴,继续望向窗外。
“咦,那不是当日在盛府与你比试投壶的小丫头吗?”赵缃荷忽然指向窗外。顾廷烨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盛家六姑娘明兰,正带着丫鬟,满脸焦急地站在街边。
停车细问之下,才知是她小娘卫恕意临盆在即,府中却寻不到稳婆。堂堂扬州通判之家,竟出此荒唐事。
赵缃荷立刻冲胡恕使了个眼色。胡恕会意,迅速解下套车的马匹,让顾廷烨先行骑马去请郎中赶往盛府,而盛家小六则交由她暂时看顾。
“沈……小三,那便麻烦你了!待回了汴京,我定摆酒谢你!”顾廷烨翻身上马,不忘抱拳约定。
赵缃荷也学着他的样子,抱拳回礼,一派江湖气:“一言为定!届时,别忘了叫上盛家那位书呆子。”
“哈哈,一定!”
顾廷烨朗声一笑,又转头温声安慰眼眶通红的小明兰:“你放心,我定快马加鞭将郎中请到,你小娘会平安无事的。”
小明兰含泪望着他策马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天街尽头,这小小的人儿才仿佛卸下强撑的坚强,抱住赵缃荷放声大哭起来。
待到盛府来人接她回去时,小明兰却悄悄退后一步,对着赵缃荷恭敬地行了个礼,低声道:“谢谢这位姐姐。”
赵缃荷一怔,心下暗叹这小丫头心思玲珑。见她可怜,便解下腕上一串晶莹剔透的琉璃手珠递给她:“这是我阿娘特地去庙里为我求来的,定然灵验,也定能保佑你家小娘逢凶化吉。”
小明兰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攥住手珠,跟着仆役匆匆回府。
胡恕已将马车重新套好,恭请她上车启程。
匆匆数年,倏忽而过。
赵缃荷顶着“沈家三郎”的名头,跟着叔祖父在汴京,于庄学究门下求学,悄然度过了及笄之年。性子虽比幼时沉稳了些,但遇事仍难免有些冲动。
“三哥,快起身吧,再不起真要迟了!”侍女小惠一边催促,一边招呼其他人进来伺候梳洗,“学究今日要考校功课,您可万万不能再迟到了。”
赵缃荷困得睁不开眼,昨日顾廷烨难得从白鹿洞书院回来,她拉上盛长柏一同为他接风,不免多饮了几杯,此刻仍是头晕目眩。
她一路迷迷糊糊地被簇拥着进了盛家私塾,刚跨过门槛,便迎面撞上一人。赵缃荷醉意未消,也辨不清对方是谁,只豪气干云地拱手致歉,额角因碰撞微微泛红。
小惠见状,慌忙向那公子赔罪:“小公爷恕罪!我家三哥昨夜与好友重逢,多饮了几杯,冲撞了您,万望海涵!”说罢,赶紧拉着自家主子一溜小跑进了学堂,不敢耽搁。
齐衡站在原地,望着那匆忙离去的背影。他与这位沈家三哥虽为同窗,相交却甚少,总觉得对方有意无意地在躲闪自己,倒也稀奇。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以及一丝难以言明的,清雅的馨香,二者交织,竟不显突兀,反而有些别致。
他的小厮不为在一旁小声嘀咕:“听说顾二公子昨日回京了,想来沈家三哥是与他吃酒去了罢。只是可惜了晋中沈氏清流名士的门风……公子,您若能劝劝这位三哥就好了。”
齐衡不解:“此话怎讲?”
“汴京城里谁人不知,那顾二公子行事荒唐,盛家公子尚能自制。唯独这位沈家三哥,时常流连于勾栏瓦舍,人都说是被顾二公子带坏了,平白污了自家清名。”不为语气中不无惋惜。
齐衡闻言微蹙眉头:“这番话,是母亲让你说与我听的吧?”
不为脸上立刻露出被识破的怯笑:“公子明鉴,娘娘早说瞒不过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