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闻清一惊,雾气刚溢满隧道,眼前山壁哗然分散,在这诡暗的幽深洞穴中,洋洋洒洒地下起一场黄金雨。
无数枯叶蝶飞过眼前,闻清看得真切。那是夕阳余晖在亲吻芥蓝海面,这般美景,被一只只娇小蝴蝶私藏,用来装点灰褐蝶翅的另一面。
蝶影散开,山壁消失,眼前赫然是一条曲径。玄骨体内,本源所化游鱼一口吞进几粒魂珠,晃着头向前方指去,似乎在说,就是这个口味,前面多得是。
踏上此路,玄骨掏出一颗乳白灵果,两指一用力,蜜香外溢,漫天金雨一怔,纷纷绕着他飞旋,一个个都跃跃欲试。直到一只蝶翅最为娇艳的小蝶,落于他指尖,开始生疏地吸食果汁,其余蝴蝶才铩羽而归。
“看来,你就是枯叶王蝶了。”玄骨举着小蝶,步履从容,迈向隧道深处。
闻清化作青烟,紧随其后。走到一半时,他回首,只见枯叶蝶们又回到原本的位置,严丝合缝地凝为一堵暗墙,方才的狂舞仅是昙花一现。
复行数百步,转上几道弯,穿过狭小通道,两人眼前终于出现了……另一堵墙。这一回,没等玄骨行动,小蝶主动往墙面一扇,金蓝闪粉扬起,散落在墙面的瞬间,墙体如水波般荡漾几下,拨开一条口子。
霎时,紫辉披肩,冷香扑鼻,玄骨周身却粉光一现,莲花清香将他包围,让扑面而来的紫雾再无法前进半分。不仅如此,原本在体内安静指路的本源之气,一跃而起,黑白小鱼摆着尾,望着雾气之后,垂涎欲滴。
心神微动,两道罡风自玄骨腰间玉佩刮起,将紫雾拨开,露出后方巨影。
油黄树干从一片白芒里生出,枝桠虬曲,不生寻常叶芽,只垂着些浅紫冰晶花穗,像一条辉煌的瀑布,更像破碎后坠落,恰好挂在枝头的片片明月。罡风一吹,深深浅浅的紫在流动,冰晶碰响,碎光簌簌落进白芒里。玄骨低头一看,地上,参差错落、形状各异的人、妖骨骸,堆成了一座小白山,滋养着其上灵树。
“落玉冰花,居然真的存在……”玄骨低语,紫辉映在瞳底,毫不遮掩其中的势在必得。
“没想到数万年后的小辈,竟然还有一打眼就能认出此树的。你这小子,有点儿意思!”树侧忽然传出声响,紫穗流光,光影重叠,一道半透明人影投射在树根处。与此同时,玄骨放出的神识被尽数反弹。
好强的魂力!玄骨目光一凝,收回神识,转用心经观察起来。接着来人的话,他主动冲人影行礼道:“前辈谬赞,晚辈萧诧,曾于书中阅得此树,只知其以玉魄凝树,冰魄垂芳,乃神魂修炼至宝。如今有幸得窥真颜,果真神妙!”态度谦和有礼,丝毫看不出方才威胁破门时的张扬。
“说的不错。”人影抬手摘下一朵冰晶花穗,往眉心一送,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只见他银发如瀑,长睫如羽,五官淡得好似能被热毛巾擦掉,雪白长袍堪堪挂在身上,仿佛虚弱到下一秒就会倒下,但透润绿瞳一扫,又叫人心生寒意,只觉一切想法皆被其勘破。
他上下打量玄骨一番,开口道:“落玉冰花不纳五行,唯聚魂力,漫缀三千晶络,尽融万缕灵辉。对于你我,甚至你身后的器灵而言,都是修行圣物。”
此言一出,被点破行踪的闻清眉头一皱,葫芦已做好准备。玄骨却面色如常,只一句“多谢前辈解惑!”便将刺探绕过,转而问道:“还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树下之人往玄骨袖袍中的左手一瞥,嘴角染上戏谑笑意:“小子,不必这般如临大敌,若是早个五千年,本座才懒得多说,直接就将你夺舍了。可惜,时机不对,眼下动手,怕是只能当你藏起的小东西的盘中餐了。”
又一番不按套路出牌的直白话语,打得玄骨一时语塞,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对面之人就往树干一倚,昂首介绍道:“本座,大晋梵花谷,质洁真人,白以龙。”
“果真来自大晋。”验证了猜想,玄骨心中百转千回。他的心经虽不如顾灵笙那般精通,却也能将眼前之人看得七七八八。白以龙的神魂波动极强,心火却细若游丝,诚如其所言,已到油灯枯竭之境,无夺舍之力。不过其为上古修士,却能在古战场留存至今,显然身负大神通,说不得还有什么逆天秘法,不容小觑。
当务之急,是先探清其目的。
不过,此人说话当真是毫不客气,喜欢用直白言语来掌握节奏吗?呵!
不知打定了什么坏主意,玄骨一拱手,面带诚恳道:“白前辈真性情,晚辈佩服!只是此地为上古决战之地,不知有多少藏头露尾之辈,在暗处虎视眈眈,晚辈不慎闯入,自当小心谨慎。”
躲藏至今、暗中观察的白以龙:“……”
“听闻前辈来自大晋,在此地已数万年。岂非当初为星海人族开辟立足之地的英雄。后人皆言,前辈们个个身怀大神通,修为高深,早已得道飞升。白前辈怎会受困于此?难道当初的决战另有隐情,竟让前辈也无从应付?”
身怀绝技还被困了数万年的白以龙:“……”
说到这儿,玄骨眉头微皱,竟真像是在为昔日大能们担忧。
白以龙直起斜靠的身子,目光凝在玄骨脸上,来回扫了数遍,似乎在研究其厚度。他寡淡的五官只需要一点点变化,就能看出此刻的别扭。
但没有给他话说的机会,玄骨长叹一声,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诚意满满道:“前辈义举,蒙荫后人,晚辈亦受照拂。如今得知前辈困境,怎可弃之不理?前辈若有何需要,切莫客气,尽可告知晚辈!”
话毕,他将关怀目光投向白以龙,脸上还挂着和煦的微笑,唇角一勾,愣是让白以龙仅剩的魂魄一阵波动,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萧小友……”
“前辈请讲!”
将几朵花穗抛向玄骨,以满足其探究欲后,白以龙快速说道:“小友若想知道大战真相,收服此树,老夫告知你便是。讲话不必如此……拘泥于礼数!”
“恶心”两个字被生生咽回,并临场替换。
为防止玄骨假装听不懂,继续软刀子刺他,白以龙立刻补充道:“你在洞外的时候就很好,洒脱大方,老夫最欣赏这样的后辈!”
“那就如前辈所言!”玄骨抖抖衣袖,收起故作关心的表情,满意的将花穗收下。
白以龙悄悄松了口气,他果然,还是不擅长应付这些说话夹枪带棒的人族。
神魂一动,树下凭空凝现一石桌。他抬手道:“萧小友,请!”
玄骨颔首入座,内心止不住感叹道:“燕修竹这一套,听着只觉得难受,用起来当真是,趣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