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千丈裂缝竖直贯穿水下山脉，留下一道足以容纳几人同时通行的裂谷。谷深而幽暗，唯有尽头处，流光溢彩，六妖正小心地输出灵力，避免失衡反噬。

最前方，木华面容严肃，独自操纵阵盘，精准指挥。

他们面前，一个石质圆盘悬浮于空中，边缘刻有玄奥字符，中心分布五处凹槽，分别对应五行属性。从内往外，依次是五层圆环，每层圆环会随机顺时或逆时转动，停止时间不一，但停下的瞬间，则需要向其指向的凹槽增加或减少灵力，以维持总体平衡。若有一丝差错，先前所输入的灵力便会集中反噬，重伤破阵之人。

圆盘后方，一层透明得如同水波的薄幕缓缓流入山中。最初金蛟与风希发现此地时，就已尝试过各种攻击，均无法在其上留下任何痕迹。

咔！土属性凹槽被填满，圆环再次加速旋转。

从破阵到现在，已过去整整十五日，先是日夜不停地输入大量灵力，再是被接连反噬三次，尤其是第三次，众人已点亮多半凹槽，反噬之力自然非同小可。这般持续消耗，即便是化形大妖也有些受不住。

但曙光就在眼前，只差唯一的火属性凹槽。越到此时，众妖反而越是小心谨慎，每一步都精准克制，无一人掉链子。

当最后一缕红光填入凹槽，外圈的五层圆环骤然锁死，不再转动。五色灵光同时亮起，光芒沿刻痕蔓延，汇聚在石盘中央。

那里，一条裂纹无声浮现，像是一只无瞳孔的眼睛，静默凝视着众妖。

忽地，那眼睛射出刺目白光，光芒并非直线传播，而是化作无数微小粒子，激荡着、跳跃着，将众妖瞬间笼罩。

下一秒，众妖消失在裂缝之中……

岛外，顾灵笙与玄骨同时起身，目光落在平静海面上。

玄骨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拢起衣袖，往崖边悠哉走去，“正好，老夫也想亲自验证一番，五方封禁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难破。”

顾灵笙送出最后一道传音符后，来到他身旁，了然道：“这几日你都在推演解阵方法，看来有所心得？”

“托你的福，通过妖兽排除了几种方法，有些破阵头绪，但具体情况还得一试才知晓。”

说到此，蓝色遁光一闪，玄骨投入海中，顾灵笙紧随其后。

海水从蓝变黑，色泽由浅入深，到达谷底时，已不见任何活物的痕迹，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好在修士的神识不受影响，在海底也能如履平地。

来到六妖曾奋战过的地方，顾灵笙才发现，五方封禁的石盘仅有半个巴掌大小，中心的凹槽宛如米粒。但就是这不起眼的一小点，却榨干了足足五块高级灵石，让六名化形大妖为之头疼。

“丫头，往后站。”玄骨从她身旁走过，视线锁定在石盘上，右手掌心的阴阳小鱼欢畅游弋。

“嗯。”顾灵笙抬手甩出几面阵旗，将山谷裂口封锁，护住两人后方。做完这一切，她果断撤至玄骨背后，认真观摩。

玄骨左手一转，二十五面各色阵旗飞出，每五面为一组，包含五行。五组内外相套，固定在石盘外围，旗上灵光顺着旗杆蔓延至石盘。顿时，阵旗如夜空星子，明暗有致，旗面无风而扬。

做完这一切后，玄骨右手上的黑白小鱼头尾相接，急速旋转，直到化为一团万彩之气，而后分裂为五团灵气，朝着石盘淌去。

等量的五行灵气接触到石盘的刹那，五道圆环开始转动。与此同时，外围的二十五面阵旗也在运转，有些旗面光华夺目，有些旗面暗淡无光。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它们与圆环一一对应，完全同步！

玄骨观察着阵旗亮度，圆环尚未停止，一道木灵气便从他指尖弹出，落在石盘中央。诡异的是，这突然注入的灵力，不仅没有打破平衡，反而依次点亮了火，土，金，水四面阵旗。更诡异的是，圆环转速一减，纷纷朝反方向转动。

“呵～”他轻笑一声，设想得到验证。

此后半个时辰，又是几十道灵力飞入，类型为何、量为多少，看似毫无规律可循，却让五道圆环持续转动，毫无停止之势。而中心的凹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同步填充！

“这是！”顾灵笙睁大双眼，心中快速分析着玄骨的破阵之法，“不是被动注入灵力，而是以阵旗外显灵力变幻，从而预测圆环变化趋势，并在其停止前，利用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注入适量灵力，掌握主动权，操控整个阵盘！”

“甚至能让灵力相互催生，减少维持平衡的消耗，从而节省灵力，加速积累过程！”

“多么精准的控制，多么庞大的计算，多么大胆的设想！只十五日，就推演到这种程度了吗？”

由衷感叹一句，顾灵笙的双眼已被光辉照耀之人吸引住。

几秒后，她又笑着摇头：“不对，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灵光乍现，有的不过是日积月累后的水到渠成。老狐狸平日的潜心钻研，我不是都看在眼里吗？”

感受到背后的灼灼目光，玄骨眉尖一挑，张口问道：“丫头，下一步该是什么？”

萧教授的课堂抽查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在情理之中。顾灵笙环抱双臂，自信道：“火系，增两分！”

开口的瞬间，一道红色灵力划破黑夜，落在石盘上。玄骨满意扬头，“接着！”

“火系，减一分！”“金系，增三分……”

接连数百次操作后，最后一缕蓝光注入石盘，五行凹槽皆满。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石盘中央没有裂缝，没有白光，只有缓缓撑开的入口，透出温暖日光。那是通往未知的大门，更是机遇与死亡交织的大门。

门外，玄骨收回小鱼，指尖一点，幽蓝锁链缠上顾灵笙的手腕，在那儿留下一朵莲花印迹。顾灵笙心经全开，同时神识微动，锦云软甲飞出，环绕两人，其上灵光阵阵，显然已做好防御准备。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丫头，准备好了吗？”

“当然！”

衣袂往后一荡，两人已并肩踏进入口……

自诩探索秘境经验丰富，尤其是各种大能陨落之地，总是充斥着夺舍与陷阱，不甘与解脱。但扑面而来的馥郁灵气，神识传来的安全反馈，以及眼前这幅辽阔画卷，仍然让玄骨步伐一顿，面露惊讶。

一只手倏忽挽住他的胳膊，手的主人整个身子倚了上来，头靠在他左肩，发出舒服的呼声。

玄骨侧过头，发现顾灵笙正微眯着眼，满脸餍足，舒服得有些飘飘然。而她的周围，五彩灵气打着旋儿地往里钻。

“不得了，萧萧，我好像醉灵气了。”顾灵笙晃晃脑袋，手脚发软，站立不稳。

捕捉到菁纯灵气涌入，心经自发运转，带着灵气在她体内循环，直到经脉传来饱胀之感才肯停下，而后继续等待下一波吸收。

在玄骨的视角里，醉灵的她就像一只蒸锅上的寿桃，粉面喧软。

万万没想到，预计中危机四伏的秘境寻宝，会以这样的方式拉开序幕。玄骨无奈摇摇头，俯身将她背起，没有选择贸然飞上高空，而是在林间穿梭。锦云软甲依然被顾灵笙操控着，绕身飞旋。

“这里真的是上古战场吗？我还以为会看见白骨行尸、血月当空，或是进来就要死战。但心经与神识扫了数次，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顾灵笙在他耳边小声道。

“此地灵气足有外界数十倍之多，定是上古战场无疑。至于为何会如此，老夫暂无头绪。”

玄骨下着结论，同时目光往四周一扫，淡然道：“既然不知，便探上一探，总有蛛丝马迹可循。”

“好，我先做个准备。”

顾灵笙抬抬手指，一卷皮纸飞出，而后徐徐展开，卷中放着一支狼毫笔，它自行竖起，开始绘制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