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嘴嚼碎我们的血肉，我们就当最尖的那块骨头，划破他的喉咙！”
“如果用手撕裂我们的人生，我们就当最利的那张纸片，割开他的手掌！”
“即便渺小如尘埃，弱小如虫子，短暂如蜉蝣。”
“即使这样的反抗在他们看来一文不值，甚至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这个世界宣告，我们的生命和尊严，不容随意践踏！”
“我卓如婷，就是为此而活的！”
最后一句话，嘶吼着发出，在这空旷的屋内，一圈一圈地回荡着。
卓如婷的心火，亮得刺目，刺得顾灵笙的眼底，渐渐湿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又吞咽了一口唾沫，才从干燥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所以，卓姑娘，为此你付出了什么？”
说话的同时，顾灵笙将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卓如婷接过手帕，半掩着通红的眼眶，伸手将衣上的褶皱抚平后，才慢慢开口。
“虽然云天风留下了我性命，但采补也毁了我的根基。在他奉命带我去明月岛时，我们无意间撞上了温夫人。只一眼，她就将我从云天风手里要走，带回了她的洞府。”
“她扔给我一本功法，问我想不想反抗，想就炼它。我根本没有管那是什么，玩命地修炼。后来才知道，那是专为炉鼎设计的功法。让炉鼎在被采补时，能反向吸取对方灵力精气，提升修为。但代价是每成功吸取一次，寿命就减少一分。”
“靠着它，我勉强结丹，但这本功法的上限只到结丹期，无法继续修炼下去。温夫人很失望，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身为元婴修士的她，也只是六道极圣的炉鼎。这本功法，大概是原本的她为自己寻的吧！”
卓如婷平静地诉说着，顾灵笙却在她的话里，验证了自己与云舒月此前的推断。
“然后呢？”顾灵笙将茶水加热，为她倒上了一杯。
卓如婷接过茶杯，冰凉的手心传来一丝暖意，她继续道：“她虽失望，没有再管过我，却从未阻止我用她的名义行事。于是我一步一步地，夺下明月岛，利用商贸来往传递消息，调查微光的一切，暗中解决了部分修士。”
“但是，微光岛的防御阵，需要神识强大或精通阵法之人才能突破。岛上修士众多，以我现有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要彻底摧毁它，需要堪比元婴期的实力。而元婴修士，又怎会淌这滩混水呢？我的时间，却所剩不多了。”
“我只能想方设法，获取乱星海交易会的组织权，在参会的结丹修士里，尝试寻找能做到此事的人。”
卓如婷手从空中挥过，桌上依次出现五件物品，“这里是我能给出的所有，包括微光的具体情况，以及交易的筹码。”
“燕道友，如婷惭愧，无法亲手报仇，只能将此愿寄托于人。不知，您可否愿意？”
说完，她起身抬手躬身，头低低埋下，嘴唇紧抿，指节泛白。
顾灵笙仔细查看了卓如婷给出的所有东西，抬手，收下。
“卓姑娘，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微光，就交给我吧！”
“还有一点，我姓顾，顾灵笙是我的真名。燕飞歌只是伪装。”
卓如婷微微一颤，慎重点头，一字一句道：“顾前辈此恩，如婷无以为报。您放心，如婷以道心起誓，微光后续之事，如婷早已安排好，定不会让前辈暴露，更不会牵连藏剑阁！”
顾灵笙将她扶起，“卓姑娘，你的身体……”
卓如婷粲然一笑，“多谢前辈关心！还能撑一段时间，足够处理完后事了。”
顾灵笙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后退一步，认真地行礼。
“卓姑娘，在下素听闻，莲者，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今日有幸得见此景，定不负所托。”
……
顾灵笙离开后，卓如婷一人在屋里待了许久。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她才回过心神。
“岛主，今日谈判辛苦了。我给你准备了温水，泡泡脚吧！”路溪低着头，端着水盆出现。
卓如婷嗯了一声，坐在榻上，看着路溪将盆放下，捧起她的双脚，放进水里。
路溪将水用手舀起，一点点，浇在她的脚背上，忽然开口道：“岛主，路溪出身在凡间，从小就会偷摸拐骗，靠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侥幸走到了现在。”
“路溪以为，自己的人生，大概就这样了。却没想到，遇见了岛主。路溪从未见过如岛主这般的人，只是看上一眼，就没有办法再移开视线。在岛主身边的这十几年，是路溪人生最幸福的时光。”
她一边说，手里动作没停下，却越来越缓慢。
“岛主，你说，是不是因为最初的相遇，是源于我的欺骗。”
“老天爷要惩罚我，才安排了这一切呢？”
啪嗒，啪嗒！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波纹。
卓如婷抬起手，放在了她的头上，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
“不是，是我的贪心。”
“是我贪恋这一丝温暖，受不了一个人的路，太苦太累，才忍不住把你拉下水。”
“小溪，不怪你。”
路溪依然低着头，沉默着，不敢抬首。
房间里，只有泪滴砸开水面的咚咚声，和手掌抚过头发的簌簌声。
忽地，路溪手里的动作麻利起来，声音逐渐高扬，“哎呀我都在说什么胡话呢，让岛主担心了。说好了，等这件事结束后，还要带岛主去到处走走看看呢！”
“岛主，我们去外星海看海萤虫，听说很漂亮！”
“好。”
“去天星城吃烧鸡！”
“好。”
“岛主，下辈子，咱们早点儿见面。我保证，下一次，我肯定不是为了骗你而出现了。”
“……好。小溪，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
回藏剑阁的路上，顾灵笙一直很沉默，闻清在神识里小心问道：“恩人，微光之事，你可有十足把握？”
顾灵笙先点头又摇头，回道：“根据资料来看，摧毁微光后安全脱身有把握，但想灭杀其中所有修士，还得看运气，毕竟我也不知道去的那天，有哪些修士正好在其中。”
“所以，我得回去好好研究一番，和舒月、剑明商量好对策。”
“好，恩人，无论你想怎么做，闻清都会陪着你的。”
“那是必须的，咱们可是一家人！”
……
藏剑阁别院。
略过了部分过于沉重的描述，顾灵笙将自己与卓如婷的对话告知云陆两人。即便如此，他们的脸色也实在说不上好。
“怪不得，师傅果断回绝了交战双方的邀请，若是天天都和这些人一起，我手中的剑恐怕要先砍向他们了。”陆剑明愤愤不平，直言道：“若不是怕牵连藏剑阁，我定要和师姐一起去，毁了这微光岛。”
云舒月则长叹一声，“没想到，卓姑娘百般算计背后，居然藏着这样一番隐情。这般心性意志，可惜了。”
“其实，也说不上可惜。”顾灵笙回忆着卓如婷的心火，“人生有很多无法选择的东西，但至少可以选择如何活着。卓姑娘不是等待救援的悲情角色，而是举起火把冲向黑夜的战士。从她拿起火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无数人的光了。”
“冲向黑夜的战士吗？有意思的说法。”云舒月释然一笑，道：“既然如此，就让我们添一把火，让这光芒更亮一些吧！”
“藏剑阁虽不能直接露面，但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不暴露跟脚的东西。师兄，灵笙，我们当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