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灵笙盯着他的灰白双眼，一字一句地正色道：

“因为心意，只能亲自去表达，才可能被对方知晓。”

“亲自……”男鬼怨的眼神中忽然有了焦点。

“是的，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亲自去说的！”他果断朝向店铺门口大步奔去，速度之快，只能远远地听见“多谢掌柜的”五个字飘来。

身后，随着男鬼怨的怨气收敛和远去，店铺内的其它鬼魂再次回归正常，店员介绍，顾客挑选。

“看来，怨气会侵蚀正常的鬼魂，但是只要不刺激鬼怨放出怨气，其余的鬼魂都会按照所扮演的角色逻辑来行动，倒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顾灵笙看着男鬼冤奔走而去的背影，想到了自己家的那只老狐狸。少年鬼怨看起来可不好对付啊。

“不知道萧诧那边，现在如何了，该怎么离开这儿去探查呢？”

她心里念着，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只见她转过身，从一旁书架上拿下几本书，对着一只扮演店员的鬼魂，手指一挥，开口喊到：

“你！对就是你，那个……小白！本店主有事要出去一趟，你看着店！”

白衣鬼魂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她说的是自己，才用僵硬的手指对着自己。

“我吗？可我不叫小白……”

“哎呀废什么话，我是老板，你是店员，按照规矩，你必须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按我说的办！”顾灵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的身形不可察觉地停顿了一瞬，仔细看会发现，她手里的镇魂铃握得紧紧地。

顺利出门，发现并没有引起鬼魂们丝毫注意后，顾灵笙松了口气。

“看来刚才的推理是正确的，只要符合所扮演的人物逻辑，是不会引起鬼魂注意的。这就是鬼市的规矩吗？接下来得先找到韩立，再做打算。”

来到鬼市街上，心经感知到韩立就在不远处，顾灵笙向着此方向前行……

街角棋摊处，韩立与那老鬼怨对坐，周围站着不少观棋的鬼魂，韩立见状，身上环绕的电弧变为金色。一只小猴子从他衣角下方钻出，一出现就“吸溜”一声，正准备开饭时，却被韩立一手捞起，揣在怀里。

“乖，忍着点，下完棋再带你吃饭。”他摸了摸啼魂的头，心中安定了不少。

“哟，小伙子，下棋还带个小猴子，心上人送的吧！”围观的鬼魂调侃着，发出阵阵哄笑。

韩立低头笑了笑，没有回答。下棋鬼怨冲着人群挥了挥手，说到：

“去去去，别影响老夫和小友下棋！”

说完，他将棋局摆好，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韩立回礼，两人开始对弈。

棋局刚开，韩立便发现不对了。在天星城经过何仙师的磨炼，他的棋艺不说有多好，起码算得上中上。但眼前这老鬼冤，不仅棋力极差，还有个极其无赖的习惯——无限悔棋。

“等等等等，老夫刚才手滑了！”

“这步不算，重来重来！”

“哎呀看错了，不是下这里，再让老夫想想……”

短短一炷香时间，老鬼悔了不下二十次。

韩立面色平静，内心却在不停地思索，这盘棋到底应该赢还是输？以这老鬼的悔棋程度看，赢了，万一他气急败坏怎么办？若是输了，自己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呢？一直拖着浪费时间也不是办法，难道是要平局？

带着疑惑，韩立偶尔加快落子速度，偶尔放慢，甚至在关键时刻故意漏出几个破绽，创造机会观察这鬼怨的反应。但即便如此，棋盘局势依然不可逆地朝向他的方向倒去。

眼看着韩立即将赢得那最后的胜利时，老鬼企图再一次悔棋。周围围观的鬼魂开始不满地大喊：

“老头子，会不会下棋啊，落子无悔没听说过吗？”

“输了就输了，那么执着干什么！”……

老鬼怨的手顿时僵在半空，浑浊的双眼扫向四周，又低头看着棋盘上几乎明了的结局，身体一颤，眼中不断溢出痛苦之色。

“输了，又要输了，人生是这样，下棋也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为何……为何要输的总是我！为什么你们总是能赢！”

“凭什么，走错一步就要沦落于此，永世不得超生，我恨啊！恨啊！”

老鬼怨的声音越来越大，灰白怨气从他身上炸开，他的脸瞬间扭曲起来。围观的鬼魂们被那怨气所摄，意识开始混乱，他们盯着韩立，尖锐地嬉笑声环绕着他。

“不好！”韩立暗道一声，怀中啼魂已落地，与周围的鬼魂对峙着，他的手里，青竹蜂云剑已准备好。

随着周围鬼魂的不断逼近，他眼中掠过青光，好像看见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大战一触即发之时！

“唉！你们这些人，怎么不懂规矩呢？观棋不语不知道吗？还有你小子，尊老爱幼，让长辈几步棋怎么了？”

清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道身影径直穿过鬼群，旁若无睹地拿起几颗棋盘上的棋子，抛进了旗盒里，指着棋盘说：

“喏，前辈您看，这棋分明没有输，还有的下呢！”

一句话，就将那老鬼怨的暴怒打断。他顺着来人的手指看去，那棋局和刚才截然不同，他还有反败为胜的余地。

想到此，周围四溢的怨气瞬间被收回，他捋着胡子，又开始琢磨起下一步棋来。

“多谢了，灵笙姑娘！”韩立传音道谢，将啼魂又抱了回来。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接下来看我的吧！”

顾灵笙朝他眨了眨眼，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了老鬼怨面前，双手撑着桌子，朝着老鬼怨微微探身，说：

“前辈，这可是我店里的秘籍，里面记载了各种惊世棋局，以及破局的方法。您要是研究明白了，绝对能轻松打败这小子！”

她左右瞄了几眼，把声音压低，悄悄地接着说：

“我先帮您把这小子支开，您趁机翻一翻书，找到破局的方法之后，我再把他送回来，让您狠狠地赢一把！怎么样？”

此话一出，老鬼怨双眼放光，看向顾灵笙的眼神如同看知己。他点点头，顾灵笙见计划得逞，立马拉过韩立，朝着大街上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哎呀，看你小子长得挺结实，就来帮本老板搬搬货吧……”

两人就这样扬长而去，留下那老鬼怨在原地翻着书籍，围观的鬼魂们见无棋可看，兴致缺缺地四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