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脱离了危险，韩立小小地松了口气，与顾灵笙并肩走在街上，他忍不住问到：

“灵笙姑娘是如何发现克制鬼怨之法的？”

“都是运气好。我也差点让那鬼怨爆发，还好我顺着他的执念说话，才勉强把他支开。这鬼市里的其余鬼魂，如果不受到怨气影响，只会按照其身份行事，利用好了倒是不足为惧。可见之前萧诧推断的八九不离十，这鬼市多半是鬼怨的手笔。”

思及此，顾灵笙的目光扫过两旁的鬼魂，以及这建造得极为精细繁华的长街，脚步慢慢放缓，不由自主地问到：

“韩立，你说要在鬼魂聚集处，建造如此繁华的集市，需要多大的力量呢？”

韩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两侧的店铺，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连楼阁上的雕花都栩栩如生。他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回到：

“要造出此等华美又细致的集市，还要束缚所有鬼魂，让其保持理智，扮演角色……这番力量，韩某属实难以想象。”

“那么，这建造鬼市的庞大力量到底从何而来呢？”

顾灵笙忽然灵光一闪，她微微眯眼，仿佛抓住了什么，接着说：

“并且，这些鬼魂被永困于此，只要一天没有离开，就应当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怨气，这些怨气又去哪儿了？怨气和鬼市之间，会不会有某种联系？不然为何鬼魂在鬼市内就会按照身份行事，鬼市到底是如何约束它们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来，韩立顿时陷入了思考，无数线索的碎片在他脑海里拼凑，他想起了刚才被众鬼围困时看到的那诡异一幕，开口了：

“灵笙姑娘的问题，在下或许知道部分答案！”

顾灵笙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方才那老鬼怨爆发时，不仅其他鬼魂受到他的污染，变得狂暴起来。韩某还无意间看见，周围鬼魂身上也有一丝灰黑色气息涌出，但很快就被吸入地下，消失不见了。”

他摸着下巴，停顿了几息，似乎在组织语言。

“若是鬼市吸收了怨气，这便说得通了。结合此前玄骨前辈所述。此关原本有大量怨气，怨气滋生出了鬼怨。鬼怨成了怨气的容器。但千百年来，此地源源不断产生新的怨气，却没有任何消耗。这些怨气已经超过了鬼怨的承受范围，故而，其利用某种手段，将此怨气转化为建造和维持鬼市的力量，消耗掉其中一大部分。同时，鬼市营造的美好幻象，会使得鬼魂们更为稳定，从而减少怨气产生。哪怕偶尔产生一些，也会被鬼市吸收。如此便达成了循环和平衡。”

“所以！”顾灵笙双眼放光，接着他的话推测。

“鬼怨实力强大却不敢直接对我三人下手，就是因为他们要维持这鬼市的怨气平衡。一旦和我们动手，万一不小心暴露鬼市真相，引得众鬼清醒，怨气暴涨，超过了他们的承受范围，整个鬼市以及他们本身，都会受到毁灭性的伤害。”

韩立点了点头，继续分析到：“应该是如此，所以当下我们暂时是安全的，不过还有两个问题没有答案。一是鬼怨是如何将怨气转化利用，创造出此等鬼市的。二是鬼怨到底对我们有何图谋？”

顾灵笙心领神会，她快速地将一切信息整合梳理，顺着韩立的问题去思考。

“从我二人遇到的鬼怨来看，虽然他们怨气极重，却也不像是能造出鬼市的存在，应该还有其他特殊手段或是器物。至于目的，困于此关的鬼魂，无外乎追求两件事，一是离开此地，二是彻底解脱。如果他们想要解脱，就不需要营造鬼市了，无穷的怨气自然会撑爆他们。所以他们的目的只能是……离开此地。”

想到这儿，顾灵笙又眉头蹙起，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是这般的话，为何将我三人分开，却又不逐个击破，反倒是让我俩把那鬼怨给糊弄过去了，这不合理啊……还是说，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在我俩身上，而是……！”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萧诧！”“玄骨前辈！”

顾灵笙想起分开前玄骨所说的那些话，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分开前萧诧让我们找机会，探查鬼市与鬼魂的关系、怨气的去处，注意同心索，找到传送阵……难道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鬼怨的真正目的是他？顺势而为将我们支开，是为了让我们去找到鬼市真相？不行，我得先试探一番。”

顾灵笙控制着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波动顺着同心索成功传出，一旁的韩立能清晰地感知到。但等待了片刻，更远处的玄骨却没有任何回应。不仅如此，她的心经扫了数次，都没有感知到他的火焰。

即使知道他当下肯定无事，顾灵笙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紧张了。

“灵笙姑娘，莫慌，同心索绑定于神魂之上，同生共死。我二人无事，说明前辈此刻性命无忧。同心索无法传递，要么是前辈刻意为之，要么是他暂时受制，无法回复。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都有办法应对！”

韩立上前一步，手中的啼魂顺势跳到顾灵笙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手里轻蹭，在她低头看向自己时拍了拍小肚子，似乎在说，“我能把这些鬼魂都吃了，你别担心！”

顾灵笙摸着啼魂头顶的绒毛，听着韩立坚定的声音，想到玄骨身上的诸多保命手段，以及他那多智近妖的算计能力。她抬头看向韩立，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的头脑

“多谢！我想，引走我二人的鬼怨大概率是诱饵，真正的鬼市之主是那少年鬼怨。萧诧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让我们去探查怨气与鬼市的关系。而他选择和鬼怨直接对峙，必定是有一定把握的。他虽然敢赌，但不会随便拿性命开玩笑。我现在能做的，是相信他，帮他把赢面扩大！”

顾灵笙下定决心，右手青光一闪，镇魂钟已滑入手中。她咬着牙，话里罕见地有些杀气。

“怨气滋生了鬼怨，也克制着他，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韩立，我们需要找到转化的节点，以及更多能威胁鬼市主人的筹码！”

这一次，她不再是寒骊台上，那个眼睁睁看着爱人面临危险，却毫无办法的顾灵笙了。她会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

书房内，玄骨看着眼前的便宜弟子，额头青筋微跳。

早在进入鬼市时，他就发现自己被异常强大的存在盯上了。这三只鬼怨中，少年鬼怨看似普通，体内的鬼怨之气却最为磅礴，另外两个和他相比，就像是分身与主体的区别。当然少年鬼怨隐藏得极好，连顾灵笙的心经都被误导了，若非玄骨修炼的鬼道功法恰好能感知到，恐怕也会被蒙骗过去。

而少年鬼怨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他，还企图将三人分散，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和好奇。加上这鬼市充满了蹊跷，于是他顺势而为，跟随少年鬼怨来到此府邸，假扮什么师徒，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顺便让另外两人有机会去探查一番。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鬼怨扮演的徒弟，居然能蠢成这个鬼样子！

“师傅，引气入体，气是什么，该从哪里进去，嘴巴吗？”

“气乃灵气，从身体经络进入。”

“师傅，为什么我每次打坐都会失去意识，恢复的时候却没有一点儿进步？”

“你那是睡着了……”

“师傅，这书上的字我居然一个也看不懂。”

“书拿倒了。”

“师傅……”

玄骨：“……”他袖中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遇见这样蠢钝如猪的“弟子”。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玄骨目光扫过眼前努力表演的少年，往后懒懒地靠在座椅上，手指玩弄着火焰，嘴里溢出一声冷笑。

“扮演一个蠢货，还挺辛苦的吧！试探了这么久，有趣吗？鬼市的……主人。”

话音刚落，他指尖一弹，几道蓝黑色魔气径直射向那少年鬼怨。与此同时，一只墨色鹤影不知不觉间潜入地下，等待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