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天魂上人眼睛一亮，手里动作停下，顺势将田安的身体扔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

“终于，开始崩溃了吗？好好好！本尊期待已久了！”天魂上人仰头狂笑，双手在前快速结印。地面，血池开始沸腾，“轰！”无数鬼气从池水里喷出，在空中纠成一团，铺天盖地，朝着镇魂钟和顾灵笙涌去！

“啊——！”凄厉的嘶吼从顾灵笙喉中挤出。

狂暴的鬼气强行灌入她的体内，在她的经脉中肆意冲撞。

撕裂——粘合——撕裂——粘合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却被金丝拉扯着，连痛苦地蜷缩都做不到。皮肤表面，无法承受这鬼气灌顶的躯体出现皲裂，形成一道道扭曲的黑色纹路，在身体上蔓延。头发，一寸一寸地从发根开始，染上了雪白。

丹田处，一点幽暗的光芒亮起，四周的鬼气疯狂挤入那一点，直到逐渐聚成一颗通体漆黑、表面却萦绕着血色纹路的丹体——鬼丹。

头顶，镇魂钟在鬼气侵袭中不断发出细碎又高频的震动，将周围的鬼气净化。但随着宿主鬼丹的逐渐形成，它的震动开始变得微弱起来、缓慢起来，表面的青铜本色只剩下最后一丝……

“快了！快了！”天魂上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操控着炼化后的灭魂钟号令百鬼、大杀四方的画面了。

一切都非常的顺利。

鬼气灌体带来的除了极端的□□折磨，还有疼痛过载的大脑空白。

“你是个废物，连妹妹都救不了……你的修炼毫无价值……”

“不要硬撑了，你早就累了……”“走吧，你不属于这里……”

“这个世界你忍耐够了，你想要放下，放下就可以回家了……”

道心动摇的瞬间，质疑、否定的话语自内喷涌而出，逐渐将她的心淹没……

你就要死了。

“我就要死了？”

她再也看不到明天的阳光了吗？

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前世的，今生的，快乐的，痛苦的，不甘的，未知的。最后都慢慢淡化。

因为她就要死了。

……

她感觉自己渐渐脱离了身体，飘飘忽忽的，很轻盈，撕裂的疼痛在离开

她好像瞥见了自己的躯体，挂在金丝上，好丑啊，黑色的裂纹，花白的头发，一点儿都不像她

她越飘越高，马上就要离开了，耳边似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笙笙，幺幺！”是谁，看不清脸

“往前面看……走起来”什么，她好像摔了一跤，很疼，爬不起来，她哭着伸手，没有人来抱她

“宝贝，跑起来，你可以的”那个声音忽大忽小，好像在远方哭泣，又好像在耳边倾声

“你可以的！”还有一道声音，是谁？

“你可以的！”

“我可以的？”

“你可以的！”

“我可以的！”

顾灵笙忽然想低头看看了，是的，她的视线从来没有如此清楚过，她那飘忽的身影低头看到了。

她看到了，天魂兴奋到扭曲的脸，看到了他的火，黝黑，喷发……

她看到了，被染黑的古钟，看到了它的火，摇曳，就要消散……

她看到了，趴在地上的田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头，决绝划过眼眸，染血的手，将灵力按进祭坛里，她的火焰，砰然炸开，开始逸散，逐渐暗淡……

她看到了，自己垂落在金丝下的身体，破败，肮脏，里面那颗鬼丹已经圆满。

她看到了，黑气包裹的自己体内，有一点火光乍现。

好耀眼，好温暖，好明亮

这居然是从她身体里绽放的吗？

像是无数次追逐的清晨，划破天空的第一道光，照亮人间的第一盏灯

原来她的火焰是这样的吗？

她忽然，不想死了。

她再次看向她的身体。

奇怪，魂魄也会有情绪吗？也会流泪吗？

“咚咚。”

好生气啊，怎么能把她的身体搞成这样？那是爸爸妈妈留给她的，那是她用了两个世界的！

“咚咚！”

好不甘啊，她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她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到来的原因，她还没有走出这片大陆去外面看看！

“咚咚——！”

好想要，不管不顾地撞碎一切，将这些，把她当成虫子，碾进尘埃里，泥土里，死地里的一切，全部撞个粉碎。

是的，她这么做了。

冲天的愤怒与渴望如星火，在道心深处生发、蔓延、膨胀、爆炸

飘忽的魂体疯狂地朝着祭坛中心撞去

像一团火，像一道雷，像一阵风，像一场雨。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她就是要这样做

因为她想，这般肆意又任性一回。

在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