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顾灵笙从昏迷中缓缓苏醒过来，记忆有些许混乱。
“这是在哪儿，我是谁，李寻墨？魏然？还是秋子嫣？身体好痛，为什么动不了……谁在说话？谁在哭？”
努力将眼皮抬起，昏暗的光让人看不真切，面前是一片模糊的血红，浓郁的铁锈味塞满了整个肺部，隐约能听见有什么液体滴落，砸在地上，又销声匿迹。
“醒了！没有想到，一个五灵根的废物居然能撑到现在？继续，下一个！直到把她的道心击溃……”陌生的声音传进了顾灵笙的脑子里，刺得她止不住地拧紧了眉头，某些记忆刚要开始恢复，又被另一段强行灌入的画面全然覆盖，再次拖入深渊……
“你是张珍雨，是一名修仙者，你出生世家却天赋极差，你父母皆为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人士，却因为你丢尽了颜面。你努力修炼，出人头地，想要让看不起你的人后悔，让父母骄傲。但是因为你的莽撞，得罪了灭魂宗少主，被追杀至家族，你的父母为救你而死，家族被灭。你这才发现，自己虽为废灵根，但父母从未嫌弃过你，家族从未抛弃于你。是你！刚愎自用，钻进牛角尖；是你！听信谗言，自艾自怨；是你！莽撞无脑，招惹祸端……你不忠不孝不义，你害死父母族人，你是罪人！你应该消失于这方世界……把你的魂魄交给我，你就能解脱，忘掉一切，重新开始！来吧，交给我吧……”
“交给……你？”
“没错！”
“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是的！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不对……我不该是张珍雨，我不是，我应该是，我应该是……谁？我到底应该是谁？”
头顶，一件刻着繁复花纹的青铜色古钟忽然无风而动，没有声音发出，却在无声间荡出波纹，缓缓振过整个空间，流过被金丝悬空束缚的顾灵笙。
她紧皱的眉头开始松懈下来，被陌生记忆反复撕扯的，已然难以分清真假幻想的大脑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方才还在崩溃边缘的道心被拉回，再次沉睡了过去。
“前辈，这……如何是好？咱们抓来献祭的修士已经快用完了，控魂术将数百人的记忆都强行塞入此女魂内，她为何还没有道心崩溃？这样我们何时才能进行下一步，引裂缝鬼气强行将其灌体结丹？”一名黑衣男修一把将已经干瘪的尸体扔开，任由其落入下方的血池之中，“咕噜！”几声，融化在血水之中。
他的面前，一名面容俊秀，五官略带阴柔的男子半眯着眼，视线在黑衣男修的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直盯得那黑衣男头皮发麻，双腿颤颤，才将视线移开，指着一旁剩下的最后一名女修，
“怕什么，本尊又不会用你来献祭！那不是还有一个小虫子嘛，好像是这人的妹妹吧？就用她吧！”
“这……前辈，剩下的女修确实是和此人感情极深，不过她是纯阴之体，炼化成鬼隗之后，是不可多得的战力？就用来献祭，是不是有点儿浪费了？万一没有成功……”黑衣男修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不可闻。
“咚！”一声巨响，黑衣男的身体重重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许久难以起身。
“鼠目寸光的家伙，本尊的话照做就行，还轮不到你置喙！”
“咳咳……是，天魂大人！”
黑衣男起身将最后一名女修抓起，拖到顾灵笙的面前，右手黑气翻滚，刚要探入此女头颅时，天魂上人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等等！你说这两人感情颇深？”“回大人，确有此事！”
“哦？那本尊有个好主意，把她们唤醒。”天魂上人摇着手里的扇子，看着眼前两人，颇有些趣味。
“是！”黑衣男不再询问原因，一脚将地上的女修踹醒。
“唔，好疼……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女修一醒来，便看见了挂在空中的顾灵笙。她朝后缩了缩身体，眼神惊恐地扫过周围，每看清一件东西就止不住颤抖一下。
密不透风的洞穴里，没有一丝阳光，黑红色的火光在石壁上攀着，看不见任何出路。洞穴中间，被鲜血浸染的黑石祭台上，刻着某种未知的花纹，祭台外围着一池血水，看不见人，只有储物袋飘在上面。祭坛之上，顾灵笙被几根从祭坛升起的金丝牢牢捆住，她的上方，一尊古钟飘在空中，和她之间有几道光线相连。
“大姐！……前辈们，小女子们乃青叶门门下弟子，若有何得罪前辈之处，愿意当牛做马来弥补，还望前辈们海涵，饶我等一命！”女修战战兢兢地行礼，强行控制着身体动作。
“青叶门？没听过，什么无名小宗。至于饶了你们？你去把你姐姐叫醒，只要你们听话，本尊可以考虑考虑！”天魂上人撇了眼顾灵笙。
女修连忙点头，快步走到顾灵笙面前，声音颤抖得喊着“大姐！笙笙姐，你快醒过来啊！我害怕！”
熟悉的声音传入顾灵笙脑海，“笙笙姐……是在叫我吗？奇怪，我不是李寻墨吗，还是秋子嫣？不对不对，我是……笙笙？我是……顾灵笙？”
属于自己的记忆快速回复，顾灵笙再次睁开了双眼，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她的眼帘。
“安安？”顾灵笙张口，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挣扎了一番，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已经被封锁，无法挣脱束缚，只有头顶上方有一丝细微地灵力波动，似乎连接着什么。
田安盛满恐惧的双眼在和顾灵笙对视的瞬间亮了亮，随后又快速回到之前的状态。她的视线隐晦地扫过束缚着顾灵笙的金丝，顺着金丝来到地面，随后再次与顾灵笙对视，极快地眨了几下眼。
随后，田安转过身，只敢低头看着地面，颤颤巍巍地问到：“前辈们，大姐醒了，可否，可否告知我们是何处得罪了前辈，我们一定，想尽方法赔罪。”
“抓我两人的修士一人结丹，一人假丹，没立刻杀人必有所图，金丝限制了我的灵力，安安不受影响，她在想办法突围，我得配合她才行。”顾灵笙顺着田安的视线看向一旁的两人，张口时想起自己无法发声，只能改为用力点头，来表达相同的意思。
无法动用灵力，就用心经！洞穴的气在她眼前缓缓流动，阴森黑气从祭坛下方涌出，朝着祭坛中央汇集，又在即将靠近她的时候散开，好像在惧怕什么东西“这是，鬼气……绕着我？不对，是绕着我头上的东西，难道此物克制鬼气？”
再看心焰，虽然不算清晰，但也能模糊看出黑焰混合着灰白，“果然是鬼修，糟糕了，以前没有遇到过，要怎么办才行？”
天魂上人扫过两人，嘴角带着嘲弄的笑意，
“醒了，好！接下来做一个选择，你……”他指了指田安，“和你姐姐，两人中只有一个有资格成为本尊的容器，另一个入这祭坛炼化。”他的指尖移到血坛上方。
“现在，你可以开始选了。”
话音一落，身旁的黑衣男将一把黑色尖刀扔进了田安怀里。
田安的身子瞬间僵硬在原地，她的瞳孔收缩，手中的尖刀差点儿没接住落在地上，抬头不敢置信地窃视了一眼天魂和黑衣男，视线却在接触的一瞬间弹回。
许久，她才转过身，朝顾灵笙举起了刀。好几次，手都颤抖得无法刺下。
直到身后的黑衣男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她这才终于鼓起勇气，却不敢抬头看向顾灵笙的眼睛，只能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了，大姐！”
然后害怕地闭上双眼，狠狠刺下！
“叮！”尖刀飞出，插入石壁之中，未能划断金丝。
田安被狠狠地砸在祭坛之上，“噗！”一口鲜血喷在祭坛上，她用手擦去嘴角的血液，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直视面前两人，挡在顾灵笙身前。
“两位前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如此折磨我们姐妹。难道前辈们有何顾虑，不敢直接杀我等？”田安一改刚才的软弱惊恐，将全身灵力汇集于双手，俨然一副死斗的模样。
黑衣男收回踹飞她的那一脚，退后至天魂上人身侧，低头不语。
“当着本尊的面还敢搞小动作，看样子你们姐妹感情确实颇深啊！本尊改注意了，你说当着你姐姐的面，将你折磨致死，她还能保持冷静嘛？哈哈哈哈哈！”尖锐的声音划过顾灵笙和田安的耳膜。
下一秒，田安整个人无法控制地飞入空中，又在瞬间坠落地面，整个祭坛都随之颤动。
几口鲜血吐出，在祭坛上汇成一小滩，田安已经无法起身。
“安安！”顾灵笙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呼喊。
“可恶，怎么办，怎么办！顾灵笙快想想办法，快想啊！救救安安，救她！一定有方法的！”无数的细节在脑海里拼凑推演，却找不到一丝绝地反击的可能。
撞击的声音一次又一次传来，祭坛上的每一声闷响，都砸在顾灵笙的心里。
渐渐在地上弥散开的血液，不断微弱的气息……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安安，安安！怎么办，你告诉姐姐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连你都救不了，这仙……修了有何用？
道心出现间隙的瞬间，顾灵笙头顶的镇魂钟，居然暗淡了几丝，黑气顿时盘旋而上，将青铜色的外壳，浸染出一缕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