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归!!!”
“你回来!!!”
杨子规的头发被泪水浸湿,丝丝缕缕黏在了脸上。鲜血顺着杨子规的额头流下,和泪水混合在一起,蜿蜿蜒蜒地流进杨子规的嘴角。
“寻归,你别去,不要……”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着,直至声音嘶哑。
明明花寻归的身影就在以前,他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花寻归的脸,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花寻归离他是那么遥远,遥远到他等不到花寻归回来的那一刻了。
长时间得不到回应,杨子规有些累了。他垂下手,支着地爬了起来。
起身的过程中,他的长发飘摇。有一缕飘到他眼前时,他清楚的看见那里沾上了泥水,脏了。
他很想让花寻归帮他擦擦。
“哈哈哈哈,真是一出令人感动的戏码啊!”魏启阳像是在观看什么令人叹为观止的剧目一样,像疯子一般哈哈大笑。
花寻归敛下眼睫,挣脱了杨子规的手。他极力隐忍着心中的厌恶,站起来示意魏启阳:“还不走吗?”
“当然走啊,请吧。”
花寻归径直掠过魏启阳为他指路的手,撩了一下衣摆就向前走去。
这时,周围目瞪口呆的士兵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陛下!”
“不要去啊陛下!”
绝望的叫嚷声混成了夏季骤然降临的暴雨,杂乱无章地砸到地面上,转眼就成了一滩滩浑水。
几个离花寻归近的擎着刀胡乱扑上去,还没够到花寻归的衣角就被走在他两旁的梁军一剑插进了肚子里。
“都别过来!”
花寻归目视前方,厉声喝退了那些还想冲上来的人的动作。
“魏启阳,我跟你拼了!”薛桥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执剑的双手青筋暴起。他暴喝一声,眼眶里的泪水甩到了脚下的堆叠在一起尸体上。
他没能成功跑出去,杨子规拉住了他。
薛桥回头,看向半跪在地上垂着头的杨子规,怔住了。
“将军……”
杨子规缓缓摇了摇头。
“不要去送命了。”
很轻很轻的一句话,却如重锤一样晃过,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梁军的人撤得很快。他们留下的漫天大火,烧亮了军营的天空。
后来不管是布衣还是官宦,谈起这一天时都会含着复杂的情绪感叹一声:这是耗时最短的一次战争啊。
末了,或许补上一句,或许咽到肚子里——
这也是大吴败得最惨的一次啊。
等到梁军绵延千里的队伍终于消失在吴军的视野里,洪炉点雪也被一盆盆迟来的水泼灭了。
杨子规直起身子,揉了揉被石子硌破了皮的膝盖,忽然有些茫然。
他环顾四周,等了又等,却迟迟没有人跑上来,没有人揣着看似淡漠实则忧心的语气问上一句:“腿还疼吗?”
花寻归花了很久才给杨子规包起来的一层无形的屏障在此时出现了裂纹,然后没用几秒的时间,就碎了一地。
杨子规听见了,有“啪”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屏障裂开,那是从他心里传出来的。
他不知道那层屏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有可能是跟花寻归相处的过程中,有可能是花寻归表白心意的那一刹那。但是此刻他却清楚地知道,这面本来无坚不摧的屏障,在此刻变成了一地粉末,叫风一吹就不复存在了??。??
他头一次这么讨厌蓟北深褐色的风。??
没了这层屏障,耳边所有的叫喊声,呜咽声和骂人的话一律横行霸道的侵入他的大脑,让他被□□上的疼痛摧残过的意志变得更加模糊混沌??。??
他扶着旁边被火烧成一片黑糊的栅栏,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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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心灰意冷六神无主的薛桥看到杨子归终于有了动静,忙不迭扶住他:“杨将军,您……”
杨子规不动声色地挣脱他的手,两眼空洞地看着前方,声音失去了以往的活力:“你安排好他们,去看伤员。”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不能乱。”薛桥搓了搓两只无处安放的手,担心地看着杨子规蹒跚地前行了一段路,便一咬牙,转过头去忙其他的事情。????
杨子规还是找到了可去的地方。他回到帐篷里,??茫然的目光扫过帐篷的各个角落,很快叫那个放在枕头旁边的碗吸引了注意力。??
他在迷糊的大脑里挑挑捡捡??,很久才翻出了那段有用的记忆。
哦,这碗水是几个时辰前花寻归刚刚给他倒好的,可是他好像只喝了两口就放在那儿了。而现在,它已经彻彻底底的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