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来人,快些拦住他!”
檀杖顿地震蟾蜍,金纹楠木考作柱。有雍髻老辈立高堂,看厅口忘恩后生,半怒半苦扬声发威。白檐青瓦是高门。
门外有数几家丁,却是闻言面面相觑,便作勉从令,虚往围上厅堂门,拦下……外来面生人,而后惊闻厅中老人苦心悲怒言——
“你父亲如何,那是他个人心中有怨,你却自幼孤苦在外,有何人多照料!如今我双眉入土,身后家中造业几钱,只思作买食置衣钱予你,为何不能受啊?”
如何垂首爱护空悲切。
却又可笑。
厅口羽衣独身一人,唇稍似尊老有笑,眼中似品味而无锐利,只如听唠寻常,待老人言罢,低目笑笑,便抬步又走——
“哦,这应是……陈老板?”
灰衣银冠自前院行来,见一番阵仗,看厅中老人,又看来人见容面,便即笑开口下阶行近,抬手有平礼。
“您是老客。”陈玉阁同笑平礼。
“这是作甚,这是你兄长!”堂上老人见反愈悲,指厅外庶脉孙儿,面怒心苦激声道。
一语众丁皆目诧。
灰衣亦似惊未反应,而后只听话做顺孝事,面露为难莫名,也重改行家中悌礼——
“兄……”
“万不敢受,兄台切莫如此。”陈玉阁笑言,抬步即出厅堂,过一众家丁,又对灰衣平礼作别:“今日贵府照料生意,陈某特前来拜谢,往后有要,只请再来。”
说罢和笑有礼颔,便走了。
留灰衣面似半惊半欲留。
厅中老人闭目身略仰,手中镂云檀杖摇颤不稳,就似要倒。
“祖母!”灰衣作惊即往厅中,入堂扶老人坐回案侧,又着人更茶。
“钟鸣鼎食,寻常百姓,山南水北,哪门哪户无些内宅琐事……只当是,远宫闱,离腌臜,可安余年……”老妇人抬看厅堂外,镶玉抹额芙蓉面,眼纹却显些时境。
“祖母,那竟是家中‘兄长’?”灰衣立身奉茶似作问。
老妇人久未言,却也渐接茶。
“你见他可多?”又侧看眼前言有问。
“不少了,太平楼与家中铺子同街,时常有友人相邀。”灰衣只微躬作答。
老妇闻言,面色似渐转好些,慢饮茶无言。
“祖母,几间脂粉铺子这几日才上了新,孙儿已着人带回来些,可摆在宅中隐处,请祖母清静觉清香行,莫有烦心事才好。”灰衣仍微躬,又全是后辈纯真恭爱。
老妇便渐有了些笑,慢放茶,看近处后辈。
是,有些本事的。
“我这把年纪,一日睡醒不见天明,能站起迈出几步已是好,还要如何多行。”老妇便又看堂外,怅作叹。
灰衣微抬起头看,便要答:“祖母——”
“泽儿,莫空费了好物。”
“今是初七,去叫你妹妹们晚来用饭,走时各挑些喜欢的,带回去玩罢。”
老妇言后起身,由家婢扶着慢走了。
“是了,祖母。”灰衣应即又躬,低头,目中有所思。
南楚楼如画,楚地醉风清。是连郡富硕,又各有好物,江夏有名是四季美酒,而非别处丝油纸墨。
冬酒名,长山梅。
早年楚王每过二月出头自京中返,必有梅酒香,熏醉路尾,是京中王妃用梅花作酿。后百姓津津乐谈,便也学用梅制酒,又越制越好,成江夏一绝。
如今酒香勾了苗儿。
自“千里外”便勾着了。
少年纯然殷殷,站衣铺门外,看宣齐洲。
……爹爹说好酒暖身。还……有益。
兰草苗儿看着人,如此传意。
乖巧站着。不走。
“你晚间需服丸药,不可饮酒。”宣齐洲系好苗儿氅衣,抚脑袋对说。
“给爹爹买些。”兰草苗儿看人黑眼珠亮,开口又直言,显极大孝,而后便对人数起家中父老。怎不该都带些。
“京中亦有此酒。”宣齐洲看少年答。
“……我需服药至何时?”苗儿只又问。
“明日晨起后再传医探。”宣齐洲不能定。
听这或要再用药,兰草苗儿心叹气,垂了眼眸,看至人衣摆,悄悄不再言。
“买来不可饮。”宣齐洲压下手不抱起少年,只揽过草叶往酒浓处去。
!
草叶眼珠圆乎乎可见惊喜。
就抬手。
拍了拍好兄弟。
又高兴往看酒。
“……”宣齐洲微蹙眉。觉苗儿是想学人拍脊背。或许。
路经几饭馆酒楼,多是楼门热络邀客,入者不少,兰草苗儿挨着看过,无声闻过,寻方才那阵觉酒极香处。
而后忽眯目定步,左转身,引好兄弟,直扎进一高门。
就,是,此,处!
兰草公子眼珠亮抿嘴唇,入门便可见咽了些口水。
“可顺在此用饭。”宣齐洲目看少年几刻,又轻对说。二月冬日申末,天已近暗。晚食不宜迟。
兰草少年闻言觉意,微顿,而后转头看宣齐洲,传意便问:
家中饭食已做好了吗?
若做好了,还是……
宣齐洲看少年。只无言轻揽过,引往楼上。
非是因他亲近。亦非与他生疏。太子午间看苗儿睡,想为何人积食也不愿说饱。
是觉可惜。
关外多饥瘦,军中无剩食。
少年稍愣,便也随人走,反应要用饭,只心想后看家中饭,或能有好方。
“公子有何烦心事?” 忽闻问声。
兰草回神,抬看。就见是羽衣和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