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出书房,草叶少年仍呆愣,是身僵后背绷,两手乱糟糟全不知往何处放,只见眼前梨树带笑容色好,便又呆目不能移。
刻前风流调笑,似自始不存,又可见尽是充样假把式。
“京人初至此,皆不能明楚音。”太子轻对说,右臂横托草叶身,又全无意动左臂,缓压少年前倾些。
或是图自省力。
“……”兰草苗儿教贴上石头,目瞪,身便愈僵。
热……热的。
宣齐洲省了力,便有了余力,只稳松左臂掌展成扎,量少年腰身——
一扎扣腰,余些不足寸。难准量。
……这是,做什么?兰草苗儿懵觉身后痒,脑中却空,呆呆忘动,仍不能松。
肩则约是,尺一寸。好量些。少年肩绷得直。
“殿下,衣司人至。”绿衣女侍已回,站楼阶口处只躬禀。
兰草闻言忽明,宣齐洲要——
“教回。监七日。”太子稳行过有言。
女侍应即退。
“……”兰草眨。黑瞳看两姑娘直离。
姑娘皆利落,不过不似那日阁外雪中三位活泼。
“兰苗儿,莫想姑娘了。”耳侧忽有凉缓声。
哦!
苗儿蓦惊。又呆。
兰草少年憨眯目,便松身,趴赖人头顶上,发尾又缠手臂。
衣,司……监七日。
“宣齐洲,为何要‘监七日’?”苗儿离脑袋低头看人不明问。
“看可有人问身量。外间只从旧时府中处知‘小公子’常穿白衣,便有人或求恩,或求利。你不在时,不知妄学几遭。”宣齐洲语平平尽对说,全似小儿心稚不羞对人告状。
少年听罢,几刻目顿未言。
至回内室,兰草左手抚后脖颈,右手轻摸着太子后脑袋,未有言语。
“苗儿可要换衣?”太子行近榻侧轻问。
兰草闻声眨眼回神,却微愣不明,松手出看人,而后未等有答便教轻放至榻上,便惊见——
镜侧几架,置红寝衣、红中衣,红棉衣、红氅衣、红束带……红绔红裳红袜红履。
各样又有各样。
……
?
苗儿惶惑。左眉高右眉低。
宣齐洲目温,只看少年。
“……”兰草欲言无言。
间者一时不惯正红亮色,又全不能料若穿上内外如此显眼一身要如何行动。可照方才医说,宣齐洲该少操劳,多“谈笑”,多“游走”。
他……
不过……
“你几时买来!”兰苗儿目欢乐笑直雀跃跳站至榻上,张手臂,便任人取中衣给换。
“昨日。”宣齐洲微笑只轻答,又换衣换衣如旧时,而后接实言:
“楚地有旧俗,说家中孩儿岁首穿红,可驱震邪祟。”
少年目眨。
眼中唇稍喜笑便落。
黑眸无言看人,眉微挑。
手自袖中即收回,分毫不给了。
太子手中半条衣袖,待人伸手,觉少年心中杂意,压下唇稍笑抬头看,眉间眼中疑不明似问——
兰草便站榻上只看人,半刻,渐又笑。
笑如北境爹爹,和温良善。
又取过人手中衣自穿,目看太子缓系身侧带——
乌发半数动,绕过人两手臂缠紧,瞬牵往身后收束。
便捆了梨树枝。
“刺……”
另有发尾抬作刃,入太子腰侧——贴,挑,割,断。衣带四碎。
少年垂眼看,抬手,始“照镜宣科”。前如何,先如何。确是学会了,哄人不成?
半刻看人笑不言,手中极轻。
忽松。
“嗯……”梨花妖蹙啮,睁又目不移只深晦看少年,息已沉促,颈耳红烫皆如水滚。
无绔立榻前不得坐,臂束身后又不舍挣,几刻已是渴极,倾身便纵恶念疯嚣,往追少年口中水——
颈间乌发蓦紧收。
枷锁控身,只教不能。
“太子殿下此处并不十分乖巧,还要人割衣碎布自找寻,教站倒是站,可教吐却不吐——
“我不喜欢,不如揉整日。”
少年满纯然,笑看宣齐洲对说。
便又松手。
太子殿下默看少年笑,身后指尖动,脊背肩臂绷极,半刻有缓对说:
“苗儿……松开。”声如万年炽灼岩炭。
草叶怎听,便似顽皮似新奇,轻巧打量人片刻,笑便只抬叶,往心前近处——是已学许多。
“家中孩儿,驱震邪祟?”草叶纯然看人,全作虚心请问。
无妨,无妨。
只待将这不痛快,现发了,便回北境寻舅舅爹爹,军棍便军棍。打罢提亲。
“夫人”。
谁才是夫人?
“‘宣齐洲’,‘齐洲’,‘洲儿’……”
“‘映约’?”
这些不比——
“兰,澧。”
太子声灼哑,目看唇动,有逐字念言。
草叶见色稍愣,未及反应,便忽惊觉发尾自松落。
七年前,太子三月南巡楚,曾请楚绣聚织艺制一应婚衣,归时知北境少年出关事,为速行,物从简,衣便皆留在此。昨日开阁,一并重见。
太子垂眼,未看少年,只取案上中衣简披身,又抬腿出,离苗儿乖巧佳作。
怎会单有“夫人”一边衣,怎会是为驱邪祟?只是恐唐突。
夫人如今既知事,又自要……
榻上茶案便成——坐一惊极呆傻苗儿。
软榻过低,上案正好。
晨用药使油润仍在,痛却消。又正好。
“晨间苗儿确学会了。”
太子缓极压少年下,抬膝起,又自抬臂,俯身看着人,轻对说:
“可再看镜中。”
言罢。
“宣——唔!”
太子目看案上夫人着红衣极好,便亦似顽皮,似新奇,轻巧打量,却未握可爱,又未故意作其余。
只“吻”深处。
夫人就要离回北境。那还了得。
“唔啊——啊——宣齐洲——!”兰苗儿觉疼攥手开口声抖哭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