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齐洲怔回神,急便看怀中言:“苗儿,莫——”
“你为什么——又要走!!!”
少年声哑也嘶,心目皆怒极。
而后用力挣开怀抱,又拼力推开人,目中只余悲愤。
宣齐洲目怔看少年不能言。
“把我埋进土里,把我扔在水边,把我留在陌生处,就那么自走了,再也不回来——一直都是你!!!!”
少年身抖泪不禁,声嘶力竭,似全不觉身后痛,目红看眼前人到最后竟自不觉露恨意。
“你不要再回来了不要再回来了!!!!”
无数那样的背影——水边的,榻边的,床对的,明处远去的,暗中远去的——另有笑中唇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过苦了。兰草再承不住。
我为什么要这样喜欢他?为什么要喜欢他?
少年抬头,看眼前人,喘息间,目中竟渐生惑,是极不解,为何要喜欢一个,一次次离开,而后当作全无事发生之人。
宣齐洲彻怔。
而后见少年似想事,却渐神间茫惑,又蹙眉间便似仙即归,将尽忘前尘。
宣齐洲徒心悚。
便看少年,无力,只声隐颤唤:
“兰澧……”
少年闻声顿。
兰澧……
半刻,少年抬头看眼前人,眉间有些空茫。
兰澧……是谁……
兰澧……
“宣齐洲!”
忽有轻快唤声。不知自何处。
少年目茫瞳动。
宣齐洲……是谁……
“宣,齐洲……”
少年唇动低念。
而后半刻,缓抬头,又茫看眼前人。
又半刻。
“……梨,树?”兰草念,轻眨眨眼。
太子瞬深吸闭目,深颔首齿啮。
兰草即惊,便欲近身——
“兰,澧。”太子似掺骨血有恨声。
便握后颈拖少年近又箍魂。
心说不如今夜,一同去了。
“唔……”少年迫教跪身近坐,便眉蹙泪红。
疼……
苗儿觉疼身颤。
太子握少年身后乌发,至骨节皆青指尖嵌白,才勉召回神智,而后松少年唇,停揉颈后,却连远处丸药也不取了,只压少年俯趴膝上解衣看身后,见愈殷红,便取屏屉中药,指腹化开,内外皆至。
“唔呜……”兰草唇麻脑中昏,泪湿不甚清明,觉疼便不住躲。
“啪——!”太子五分力。
“呃嗯——!!”膝上蓦生哭痛咽趴身。
太子隐啮握腿直拖回。
怒在少年自历事,今已归,却仍尽隐瞒无任何对说,留可怜凡俗不能料先后,又不能速救助,咽了气也是枉死。
确药施匀,太子存药回屉,指上余的——总是清热消肿能治伤,抹人脆气皮肉掌印上。
而后宣齐洲抬眼,看一片倒烛台。只先回身取被,盖少年上身后背空处,随后重看杂乱暗处,勉能聚神静思:
吓着了。
阴司无头鬼见刀斧尚怕要退。不必说……
埋在土中……留在水边……留在陌生处。
宣齐洲不觉紧抿眉凝。
“呜……”忽有短泣音。
宣齐洲觉异侧看,始觉少年身抖。
苗儿心仍有惧。
宣齐洲即回神,眉紧系膝上衣,抱少年起身,放人回床趴,又蹲身目看言:
“我就在这。”余话传意。
少年不明惑泪中觉意,缓转看稍远处,见横架上有物,便又湿朦看人。
宣齐洲起身往取药等物,片刻回。
“退热丸药。”蹲身看少年递。
“不苦。”又言。
兰草不明看,片刻抬手自触了触额头。未觉有甚,也只接过小盒打开,取一丸服下。
而后几刻成紧抿,觉恶心想吐出。
“糖饵。”太子开食盒端出盘又递。
兰草侧头微愣,见白糕,片刻,又取一尝。
宣齐洲便蹲身目看。
……
……嗯?
苗儿面无异,心惑人在侧蹲身。
……上来。
又委屈心想。
宣齐洲便蹲身目看无动。眉凝看人几时言。
于是直至吃两块糖饵饮水净手清漱,床上也未开口。
宣齐洲往近处灭烛火,觉身后视线紧随,闭目骨断心锥。
有过当补。不论如何。
便是什么也不知,教人归来反愈心忧惧怕。
非一时能改。
宣齐洲灭灯回。
“苗儿。”
只枕少年枕,又环圈薄身裹被唤。
自床内看,四处柔昏暗缱,已无明烛。
“嗯?”兰草即轻应。仰头看,却不见神色。
“你……”
你可是见何人……是我?
宣齐洲抚怀中发,半刻默,目中不明思绪,而后只缓言:
“你说‘轻些’,我便会轻。你不说,我不知。”
“或是,我应自问?”
“我说……‘苗儿觉如何疼?可能再吃些’?”
声低含温,自近处震。少年听至何处,忽目瞠脑中空神尽惊。
……再……再……再吃些?
还……还……有?
兰草耳朵只较发热还烫无比许多了。
而后唇微张,又无措抿。
全不知应如何说。
……前面……疼。
……后……方才有些。
方才……过快……
兰草揉了揉眼,纠结许久,又不住觉眼中涩沉,片刻便已眠。
宣齐洲轻抚拍怀中许久,渐未再抬掌,试停。
而后觉怀中确睡沉,垂目看何处,潭中思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