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便是露馅教人满城追杀,放血变小混乞丐堆便是,我在城外某处先有预备。”
“再次,我可杀他。何必专去牵线,那死老头子脖颈都已入土,一箭准不能活,便是再有混账,也需时自稳,我等即得空。”
“再次,宣齐洲早年乱其军中——我不若解此试往屠和那虚张声势,声东击西……风声鹤唳?”
“然后……实不行我往别处也可啊,崇日幕僚许多,我非近他不成?接上消息线即可嘛。”
兰澧敏见爹爹眉间凝渐褪半分,憨笑笑动筷又夹肉,放爹爹碗中肃色催促:“肉老了,快些吃!”
“舅舅——舅舅!吃完再想,明日或便有那人信了!快些!”夹完一头又夹一头。
李将军生不多笑,点头,听话动筷。却仍未言语。
李将军在想另回事。
事若成。该如何。
与羌都坊市铺子中暗线不同——险愈大,功愈高。出了关,名牒便不再是中州子,彼时要回来——明身份事小,面天子事小,受封赏事亦小。
如此一人,不能嫁太子。男女皆然。
帝王独一后,天下赞仿之,储君娶一间……人言难测,人心难测,人性难测。
解事法子有,只是有些麻烦。
又有些可惜。
要功名皆隐。要轰雷无声响。
李将军觉可惜。少年人,并非全不喜。
兰澧于是闻言。而后思虑明其中,也确心中叹。确有惋惜。
可又何必自困?
真到那时,虚名而已,该有的,皆可有了。
线能接便接,接不上便罢,他活着回来见宣齐洲……先需接上。
需接上。
兵武大事,如兽鸟目翼,不能有误。
莫再有战。
莫再,有战。
“灵明晤兮坤维壹……”
“承质赋兮素柰奇……”
“生深固兮长叶服……”
“志心合兮经无离……”
南音楚词,歌自远方来处,说承命禀赋,说枝繁叶茂,说志心合,道不离。少年抿唇啮齿抬臂,抹去眼泪,收拾碗碟清洗,便又久违轻唱起。
今才明意。
韩城将军手中抹锅顿,李阙将军倒水便愣。
……去他娘的。
两将军半刻默未动,抬眼看便相对觉意。
娘的老天……你哪来这样多不尽人意。
哪来这样多事与愿违。
哪来这样多……离合悲欢。
至事罢回房,兰草关门,未点烛。
只独自行至窗边木箱前,坐至地。
又成抵额侧靠。
又成跪起趴抱上木面。
而后觉凉不好。
“宣齐洲,宣齐洲,我定快些回来。”
兰草回房只写这两句。先写下,而后看半刻觉可,便将军处去说。需如此,否则回来,应便不知该写什么了。白误时。
韩将军有话对孩儿说,出门见少年屋内灯灭,心犹豫孩儿是否果真睡了——
便听一声痛极哽咽难抑。
而后再无声。
韩将军站原处唇动未张,眼看过黑天似又骂句什么,顷转身回房关门。
“李阙,既现无战,出兵入各郡工官,全接手便是。”
非需得信不成!
韩将军眼中红。
李将军看着人,半晌眼中无笑。
“好啊。明日你打头。教人看看中州将士打铁手艺。来年征兵只征铁匠即可。”
“那从京中——”
“你怎知京中铁匠干净。”
“那刀剑甲胄便皆不必做了!”
“韩城,去榻上坐下,捡回脑子再说话。”
韩城将军紧啮直移开眼,看窗,泪忍了十四年,喘息再不能咽。
两个孩儿,才磨完一个,又要磨另一个。
冲他们来啊。
冲他们来啊。
为何不是忌惮他韩家再栽赃谋反来个满门抄斩!为何不是内外串通一气召命血战再放火烧了他韩城的旌!
便是只欺小辈!如何才算够!几时才到头!
怎便……这样多阴私恶心。
“胜率只高不减,韩城。”李将军轻开口。
平日摔打,此时便成底气。军中并非无特训军士,可较少年,不如。
要去处无水洪,无地动,无雪崩,无泥流,便是老狗用毒一分有危,百卒围困一分有危,暗线反水一分有危,自不愿弃一分有危,饥困昏睡一分有危,旧症复作一分有危,天寒久曝一分有危,口渴无饮一分有危,敌线觉察一分有危,政敌误伤一分有危……
李将军想半时辰,是否有其余可行计。
有,但此为最优。
于国最优。
国事涉私,便多有人情艰难。此言早有。
李将军久闭目。
夜风起时又寒,似不曾有白日春。
绒氅主人隔日离,久违独行,盼早离早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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