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早,庭中松柏摇,是有晨风。
草叶早醒……已然上树了。
你的叶子好多。兰草坐树杈上仰头细看又传意,举手够了够上方一簇绿针叶,接住树给的一个黑果子,觉有些黏,又十分清香。
那些人为什么都在看你?树问得好奇敦厚。
嗯?兰草收手臂,看向树下庭中各处人,只见个个像柄剑一般直挺挺站着,并未看它。
他们为什么要那样——一动不动站着?兰草稍看半刻,学着树下各处人微昂了昂脑袋,又好奇不明。
他们总这样,每次来,就站着不动,过一会儿就走了,然后又来些人,站着不动。树摇了摇确信答。
兰草心奇想着,有欲再接问,却见树下门开,大大的人走出来。
李将军出门便稍顿见树上白影,直瞬心觉松快,便又背手仰看小娃娃舒声笑问:“爹爹引用饭好不好啊?”
兰草听明,清笑点头,拿着香果子蹲身起直跳下树,站起身过去,随李将军入房。
“爹爹……”入内兰草看大人有声,指指外头,学着仰直挺了挺身,眼中好奇询问。
“他们在做甚?”李将军笑。
兰草隐约明意,看大人点点头。
李将军立心叹老天可爱,不住夹嗓儿自觉十分温柔笑:“你可自去问啊。”又奉徒儿命给小娃娃倒水递去。
兰草愣看水,眨眨反应,认真道谢接下,而后忽想起——
“你自去问。”宣齐洲曾笑说。
……
兰草不十分想问。
那些人都有剑,个头又高又大,看起来……凶狠极了。宣齐洲不在,兰草……不想问。
“嗯?”李将军眯目头偏即疑觉害怕,便背手似奇笑问:“爹爹给的剑呢?”
兰草明言,放下果子又指指门外自己睡的地方,看李将军点点头:“嗯,啊……”在那。
“在房中?”李将军侧顺看去,似了然有言,又看小娃娃笑问:“可会用剑?”
兰草稍反应半明,试点头:“……用!”
“哦,那用剑即可,不必怕。”李将军全似满意朗笑安道,示门外役卒入放饭食,又叫乖娃娃用饭。
“……”兰草明言懵眨,而后未觉便已跟随大人入坐。
“爹爹”的食物少许多。兰草看过眼前案上,抬头又见大人眼中……期盼?便稍抿抿,还是端起面前羹,心说少吃些。
“……”毁了。李阙将军看少年用饭面慈温笑无异,实只差不忍直视闭目,心中唏嘘郁叹又唏嘘郁叹。
这小娃娃行动与那京中高门大太子矜贵从缓如出一辙。
外间自无事,往军中是实要吃亏——一筷未落下,盘中便不剩什么了。
不过近墨者黑。近墨者黑。李阙将军几刻转念又眯目从容,笑也用饭。
两刻后。
“……嗝。”兰草打嗝脑中懵乱,不由觉好笑便笑了笑,又吃得十分饱。
“再用些!”李阙将军不满佯肃道,就要端娃娃碗再舀米羹。
“爹爹!”兰草见动作惊瞠,牢牢护碗便急唤连连摇头:“不……不用!”吃饱了!
“饱了?”李将军佯肃面问得粗。
“嗯嗯!”兰草急抿诚挚点头。
“拿剑,走!”李将军利落抬手道。
“嗯!”兰草利落放碗便离。
小娃娃跑走,李将军不住笑。
朝霞彤,晨云重,外间风又动。旭日旭日快快升,暑蒸无惧要苗盛,照得远人路明早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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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传舍,兰草日光下清楚见“马”与“麾”。
便看了几刻。
许多马精壮。一如水边屡屡曾见。
独一麾迎风。又与从前全无差别。
“宣”字麾。从前兰草不识,今却认得了。
兰草渐渐心中摸索出些什么。
宣齐洲要它去哪里,又为何要去才能治好眼前浊耳边喧。
……再走来路,可对?
兰草不愿。
来路过于晦暗恶心。只几分暖,重走不定还有,便是有,兰草觉不值。
……可兰澧喜欢宣齐洲。
……兰澧想再见宣齐洲。
好好再见。
不添麻烦,不觉陌生,能说话,能……
许多。
兰草便又上了车。
“来,这是……你卿姨给你带的糖。”上车李将军直塞给小娃娃一大绿绫袋又笑说。
兰草明言懵几瞬又愣,受宠若惊即低头看手中沉甸甸好大一包,看了半刻,轻轻拉开布袋口——便觉甜腻,十分,较那日黑包中的糖甜许多许多。
“……”卿姨……自制的吗。兰草笑,喜欢。只想要糖袋再大些,可抱着蹭蹭。
“平日宣齐洲引你如何用饭?”李将军看娃娃又稍前倾,低声问,似说悄悄话。
兰草闻爹爹声忽小,轻眨不明,却想起如何说也小心悄声回:“朝食,午食,晚食。”
“欸,好,”李将军赞应又低道:“你卿姨说这糖用饭时吃。”
兰草眼中即惑:“……为何?”
“不知。”李将军摇头似纳闷低声道。
兰草懵不明,也点点头应好。而后又见爹爹不知触了何处,对面木头便如那日暗道门一般开了扇小门——
兰草惊见长匕。
“走时竹宁送来。”李阙将军悄声又递长匕。
兰草无声抿,轻接过,垂眸看。
半晌微笑笑。
而后抬头又看李将军,眼底希冀等下文。
却只见蔼然示案上:“水在此处,许多,多喝些,累了直睡。”李将军目中蕴笑对说小娃娃。
兰草希冀顿,嘴角缓缓落。而后低头看手中抿唇,半晌似有轻叹,点点头,抱着长匕黑剑躺下又睡了,额头抵着绿糖袋。
药给了,匕给了。车后数十箱物件下聘一般,都是你的。
李将军心点点数确无漏,又啧啧叹,不过忍下未说——说了小娃娃恐要去箱中睡了。还是至北境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