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外无边萋萋道,安车稳,金麾招。
兰草醒来时,初觉身下动,而后见陌生。身上白软成了白绒,周遭摇晃,有甜味。
驷马安车可坐可卧,睡一小少年绰绰有余。
“爹爹……”兰草回头目蒙见人,翻身撑坐起开口低唤,又觉发已短,便一时默默。
“三年,爹爹只引你走三年。”李将军看小娃娃,无余言直说。
兰草闻言觉能明,不住微笑笑。
而后笑渐渐落。轻点点头。
“你在此三年余,约是日月轮转千回。”
“你睡三年,澧水那样久。”
“……爹爹,”兰草看李将军轻声,又示身下询:“我可再……”我可再睡吗?
李将军顿一瞬,点头:“可。”
兰草便又睡了。面朝外,未翻身,闭目眉间浅淡,周身霖雾杳。
李将军叹,不知车外一步马上要跟到何时。
太子少黑衣,今晨穿时,不再是替父着冕服往宫宴,只是执拗,想送人一程。
暑夏炎热,将军近卫戴笠行。至京畿界碑北顶到头,是申末,此快马回程,可在亥初城关前回,明日不误朝。
笠马未停。
直至天暗。
见人下车,入传舍,又真似近卫于檐上夜中看至灯熄,才念声国和民安,弃马行夜道。
成弈都尉十四日可行路归北境,李将军勉算满意,因小徒儿虽不可陆路出京,若有水路通南北,十三日便能达。为何?京中往南有水通楚地,彼时王妃命危需楚药,快马不论其他,只因城关开合便时段受限少需十五日,世子十三日走水至,十三日夜见父,十四日睡楚,卫携楚药军令陆路连过关疾回。
传舍庭中有树。
树唤“柏树”。
柏树对兰草说,有人在看它,长得很好看,这里从未来过这么好看的人。
兰草问,他在哪里。
柏树说,他在屋顶上。
兰草问,他为什么在屋顶上。
柏树说,因为他想看你,但要躲着你,人都是这样。
兰草问,屋顶上冷吗。
柏树说,不冷。
兰草问,屋顶上高吗。
柏树说,高。
兰草便回房,看着曾经咬过它的“灯烛”,寻宝贵的清水,挨着浇灭了。卿姨那日教“灯烛”时,也教了这个。
传舍无冰,天热窗便不关,兰草站在离窗远处暗处看,过一会儿又问柏树:他走了吗。
柏树说,走了。
兰草便又睡了。
不过似乎有些十分高兴。
宣齐洲这回未骗它。
澧水也不长。它很快就能过去。
外间却是全炸了锅。
“那是大将军的——孩儿?!!!!”
“你见过吗?”
“我没有。”
“你见过吗??”
“我没有。”
“废话,能见着吗,我等常年临北啃黄沙,那——一看就是金贵养的——”
“孩子娘是谁??”
“话本都写,将军夫人早逝——”
“你滚开大老爷们儿成天看些什么东西!”
“嘿你怎知我看的什么东西!”
“哎停停停!那孩子——”
“看着脆气——”
“那是个男娃女娃?”
“呃——男娃,我听着声了——”
“我也听着了!才问男娃女娃——”
“啊??”
“不管男娃女娃,那孩子跟来作甚?”
“……”
“孩子娘没了无人看——”
“我说你这张嘴能不能说些好听的!”
“孩子娘——”
“啧,那孩子病蔫蔫的。”
“无要事不会跟来——”
“对——”
“也或是去看看玩玩?”
“……去消暑?去过冬?”
“那孩子头发为何只到此?”
“你明日问问!”
“那也需人下车呀!”
“你问问将军!”
“我不敢,你问!”
“我也不敢,你问!”
“我,我……今夜天有些冷啊!”
“我还是好奇孩子娘是谁。”
“是个大美人儿,可惜——”
“你又知道了?”
“你就说我说的有无道理吧!”
“你看见脸了吗你便说!”
“呃……明日,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