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杀你,你便教旁人杀了。徒儿能明,李阙将军未说。
剑柔才善挑。
太子指尖尽白无色。
“可……昨日兰澧剑亦狠?”宣齐洲声颤目不明,心中便全乱了。
李阙将军不言,目中复杂只如从未见过这蠢徒儿。
你在何处长,他在何处长。何人敢杀你,何人不敢杀他。何人需那般杀你,何人又需那般杀他。
看眼前唇白目怔,李阙将军眉心微动,算岁数——小徒儿竟才仅十八。心便又有些疼。
“军中症,军中解。”李阙将军看徒儿,“月中宴后,人随我往北境。”
宣齐洲久怔。
良久唇动,有言:“我需……问过他。”
李阙将军未置可否,只又看榻上娃娃,半刻问:“唤了个什么名?”
“母亲起名‘兰澧’。”宣齐洲微抿,答。
李将军稍凝神想,又问:“澧水?”
“嗯。”宣齐洲轻颔。
“若往北境……你欲如何?”李阙将军懒得烹茶,徒儿又不享受,便自吃了块糖问。
“能解症,一切便宜。”宣齐洲看兰草,半刻答。
李将军稍顿,亦看榻上,几刻又自案侧椅上起身,行至榻前看,而后似叹言:“如此模样,往北境要受欺负。”
太子看李将军无声。
李阙将军嗤笑回看,半晌:“李……兰?”
宣齐洲默久,垂目中潭水,又看兰草。
“唔……”榻上忽动眉间,有声。
味道甜甜的。兰草喜欢。又觉似曾见。而后觉脑袋有些疼。
宣齐洲见,自案侧即欲起身,却指尖一白,身顿,又坐回,只视线不离。
兰草面色仍不甚好,慢慢睁目也迷糊似未睡醒,而后见近处——
兰草蓦瞠目醒。
“……??!”石榴树上大大的人!
“吃糖吗,孩子?”李阙将军背手指尖搓了搓忍下揉捏揉捏乖软娃娃,慈笑问又给糖包。
兰草懵看人又懵看递来的甜黑团,又看看人,轻笑摇头未接。
你吃吧。
“无事,吃一些,爹爹有许多。”李阙将军仍慈笑,心却不用想也知徒儿能对这娃娃说什么打诨话,只暗啧啧唏嘘嗟。
兰草稍顿,又不住浅浅惊喜——它总能听明白这人在说什么。
不过……兰草眨眨。
“……爹,爹?”你的姓名吗?兰草看大人,眼中轻询问。
李阙将军张口稍思,连点下两指示意对说小白娃娃:“师父、父亲——”又指自身:“爹爹。”
兰草明意眨眨,又微蹙懵不明,觉身后冷香视线回头,讶然见宣齐洲,瞬惊喜能看见人又想起前事,慌乱涌上急下榻想说——
眼前却又覆深红腥流。
兰草怔。
又渐开始了。
“宣齐洲……啊……”兰草急切声唤,紧闭目摇了摇头,睁目用力抹过眼前,下榻站起便抬手摸着跑去撞去。
宣齐洲骤起身——
李阙将军上步单手压住娃娃右侧肩身往口中塞了块糖,又瞬出身侧剑拉起右手压上剑刃划过——
“啊啊啊啊啊!!”
兰草顷痛极嘶喊,就要缩手臂,却教包着手握上整个剑身。
“呃啊——”兰草叶尖如碎,只脱力欲跪,身后发瞬起——
却愣。
安静了。
不吵了。
看见了。
……宣齐洲在哭。
伤心极了。
“啊……”兰草便不顾什么只看着人张口了。声颤。
我没事……不要哭……好不好……
兰草看着人的眼睛,又能传意,却不知该如何传意,又该传何意。
……他可治好你。宣齐洲看着兰草。
兰草微怔,回身仰头看人。又看看手。
有血。兰草渐深蹙。口中甜却极提神。便竟未倒。不过手已冰凉。
李阙将军也觉是手中拿了块冰疙瘩。
“糖好吃吗?”李阙将军慈笑问,手未松。
兰草稍懵抬头看,却是又听明了。抿嘴喉间稍动,便对人轻点了点头——而后见甜黑团又递来。
“好吃便多吃些。”李阙将军给糖只慈笑似闲谈。
兰草抿看糖包,片刻未推,抬另只手接下,抬头看人认真道:“多谢。”
李阙将军一挑眉,渐松手。
兰草蹙一瞬又看手,而后看看人不见言语,紧咬牙也松开叶子缓垂下,唇色又渐煞白。
“嗯?莫怕呀,这个也是你的。”李将军只悠悠卸剑慈笑递。
兰草神间钝钝,却又愣看人。
笨重有笨重的好,譬如到有需砍人时,“抽刀断水”——毫不磨叽。血底子凶狠劲,天赐乖儿,还是要随爹爹用重剑。李阙将军笑深如奸滑老狼。
兰草一手拿着糖,缓凝血的手便迟疑又抬。缓抬起,而后觉重。剑鞘黑蕴似曜,压着鲜红血,竟有些好看。兰草握剑手中沉,心却莫名舒服。
“多谢。”兰草又抬头认真道。
而后回头看宣齐洲,握剑垂右臂行去,低头看了看手中糖包,身后出一绺乌发勾起,倒出一块,稍愣见竟是如血色,而后行近给宣齐洲喂了一块。
而后只一眨不眨看着人的漂亮眼睛,觉久违,觉不害怕。
他可治好你,但……需带你走。口中喉中极甜涩,宣齐洲手臂抬起,顿,又收,仅看着兰草传意。
兰草却未在意,只有些贪婪地看着眼睛,又足瘾一般轻吸受下柔缓传意。
爹爹便是父亲,你……唤他爹爹,他可护着你。眼前纯软依赖,宣齐洲心锥再深,就要穿骨。
手中可疼……
是我之过……
两句无用话,宣齐洲未说,只眼中又红。
你去哪里。兰澧轻问。
我就在此,等你回来。宣齐洲轻答。
我……随后就……能一直看到你的眼睛吗?
也是句无用话,宣齐洲既带他来求助,便是无能为力。兰草也便未问。
你要走了吗?兰草口中甜着。便抿笑了笑。
……我不会走,我便在此处。你回来,我便在……但我现需回去,给你带些厚衣袍,你要去之处,天十分冷。宣齐洲口中甜着,也微淡似有笑。
三年前担忧字迹过锋遇事生戾,宣齐洲不敢教小苗儿习字,今过三年,纵是百般收敛小心,也还是伤了人。
伤至见他便会魇,需往北境受苦寒。
这该如何。
好吧。我会快一点回来。兰草想要抱,抿着看人。又应点头。
锥顷透骨。
宣齐洲勉看人,半刻又抬看师父,而后平移视线,转身,便走了。
兰草又见暗门。而后是宣齐洲背影。渐融暗色。门关。宣齐洲不见了。
李阙将军微蹙看娃娃身侧地上一摊红血自剑尖淌。一时竟笑不出。
半刻,兰草转身,看人轻唤:“爹爹。”
李阙将军转身近柜开柜取创药——
“咚!”
怔瞬回身,便见少年跪身垂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