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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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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草身颤蓦睁目醒。

而后闻实声。而后见人。而后觉暖觉冷香。

眼前眸中尽水光余惊,宣齐洲眉紧蹙不舒抱苗儿坐榻,又裹被抬臂拍抚。

兰草息促,神间钝钝看周遭微弱光,几刻反应,只紧攥叶侧身,闭眼埋头求浮木。

片刻,兰草稍出,抬头看人哑软唤:

“宣齐洲……”

宣齐洲看人觉意,从意收臂抱愈紧。又见苗儿蜷缩睫簌不安,抬手至人颈后按揉风池。而后半晌,听极委屈气恼声:

“宣齐洲,给,人,水,人——”

苗儿不会言,直半握拳似持刃,抬手横空快一划,而后蹙泪抬头看看宣齐洲,又伸手臂出被,抻衣袖落至臂肘,反翻小臂内侧直给人看——

宣齐洲深凝,握人臂肘对窗外光,即见疤痕。

足三寸长,是长出新肉却表不再平,自臂肘伸至小臂中,手心朝上时与左手小指几在一线,非有意翻出则看者不觉。

且是刃斜割入,片肉去皮一般。

半刻,宣齐洲看人问:“可还觉疼?”

兰草闻柔声便不住唇抿成线瘪嘴,咬字声颤落泪:

“……已,不疼。”

但……不好看。

丑。

丑。

消不去。

人真讨厌。人真是,讨厌极了。

“不呜……呜……”兰草便缩回被中,孤零零抱着叶子压声极委屈哽咽抽咽,听得人心割心窒生不绝。

宣齐洲不能言,只看苗儿,无声紧啮又抱,缓深吸平息,压眼中极寒戾。

这该如何解。这能如何解。好心喂犬,反教犬撕了骨血,便是捉了它割皮吞肉,伤便能从未有过?

“……人总会受些伤,兰澧。”宣齐洲轻声说。

或是自不小心,或是防不胜防,或是力不能当,也或是无缘无故……等等。伤了,而后疼,人皆如此,世事有常。

“你……莫怕。”宣齐洲又轻声说。

你给那人水,想要他好些,若他言谢,你应会心喜。可人也算,物也算,鱼鸟也算,走兽也算,皆非是……按我等心意生。

你已从心而行,而非自抑违意,恶在他人,又怎值你……哀而不快,自伤身。

宣齐洲低身看,轻抹去苗儿泪:

“再有诸如此事,给水或不给,皆可。”

“若要给,便当心再教人伤。若不给,转身离便是。”

又不住心割而哂:他倒是自幼高坐温室殿,伤尽教外间受了。

“……不给。”半刻,兰草抱脸侧人手臂,蹭去眼泪哑声言。

宣齐洲收外侧臂抱紧些,又轻抬苗儿,压了压眼上额间:

“自然可。”

“便是事后走向万千,却皆一瞬,不值当初犹豫。”

兰草怔怔觉意,看着宣齐洲,点头。

看得人心柔欲辟一处潭水,只将含护。

“也未有不好看,”宣齐洲轻又压苗儿唇稍,温看低声:“我亦有。我不觉丑,你也不许觉。”

兰草愣。而后见人淡淡笑,又挽衣袖。

失仪事,宣齐洲连做不隔半日。

兰草伤在右臂,宣齐洲……左臂恰有道约能对上,便只挽袖至臂肘,随心给人看了。

是十二岁时,王妃误饮毒,几刻便呕血腹痛至地,世子惊扶母亲,却未料食署献饮者忽出刃刺,抬臂挡刃所留。

长长一痕,曲臂时可与大臂内侧连上。原是冲着脖颈去。六年不消。

“啊……”为什么?兰草眼中又红直问。

宣齐洲任苗儿握手臂,目深却似感:“曾经力弱,教人伤了。”

自不小心,防不胜防,力不能当,无缘无故。烈酒三巡仰天长骂,或能勉得快意?

不必要。我活着。

兰草紧蹙看,口中渐啮。

宣齐洲的叶子,这样漂亮……

“兰澧,记得身后疼。”忽听渺淡声。

兰草惊蓦回神——方才险又长叶。

或稍已长了些……

“唔……”急软抱手臂看看人。

宣齐洲目静看苗儿几刻,才问:“可要再睡?”

兰草稍觉,未觉困,便摇摇头。

宣齐洲稍顿,又问:“可有事要做?”

兰草即点头,眼中漫上欢欣,移被下榻跑出去,片刻又回来,手中——

宣齐洲微惊见苗儿持……刃。

“……”看人,眉间古怪微动。

卿姨给的!兰草给人看石头又欢快传意。

长匕只半剑长。皇后昨日欣觉孩儿身灵,长剑反倒笨重拖累,便给一长匕玩。

又极欢喜晃叶直对人说:

“你,‘父亲’——‘师父’!”

你父亲是我师父!

宣齐洲正心叹看母亲珍藏从前不许他碰的长匕,闻言忽怔,抬头看人——

“你说什么?”心便沉。

父亲?师父?

兰草一愣,懵觉难过,即站人身前攥叶全惑不明。

“啊……”怎么……

宣齐洲唇稍动,眼底潭深起波澜,看小苗儿纯澈乖巧站着,只压轻声问:“方才说什么?”

“父亲”“师父”,兰草记得是如此说,可见宣齐洲忽便难过生气,便心中犹疑,听人又问,反应片刻,心说宣齐洲是不是听成旁的什么,便小心复述:

“你,‘父亲’——”抬手指指人,又清晰吐字道:“师,父。”而后指指自己。落手攥叶心紧看。

宣齐洲半晌默无言。

你,无错,确是父亲、师父。苗儿指他说。

是我的。你能……明白吗?苗儿指自,眼中又有期冀。

持刃过来,叫父亲,又请作师父,问他可明。如此。

手中便渐沉极。

良久,宣齐洲低头闭目,无声深吸,握刃指尖青。

兰草见状全然懵惑,即近人膝侧低身小心看看,显不安唤:“宣齐洲……”怎么啦?

又深吸,宣齐洲睁目抬头看人,唇启微动无声,才有轻声言:

“兰澧,我需稍离。”

言意只似秋日柔风掺苍凉拂过,兰草轻愣,心不明,欲言又止,还是微点头。

宣齐洲低看手中长匕,未还往人手中,只放至榻上,便离。

兰草无措茫然蹙抿,看过榻上长匕,转身看人去处,是……往更衣,一如此前去后,便整夜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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