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明晤兮……坤维壹……”
缭雾迷蒙不知时,岸侧又传歌声,就在不远处,就在不远处。兰草茫茫睁眼,却又见巨石,黑嶙嶙的,压半扇天。
“承质赋兮……素柰奇……”
久违清朗声,兰草听着,欣然撑叶子试了试起身,却不能出,探脑袋也全不能见,于是只好轻叹。
“生深固兮……长叶服……”
真好听,真好听!兰草叹罢又笑笑,轻快舒叶随风摇。
“嘶嘶——”
兰草忽僵怔。惶疑转头看,陡然通身骨悚。
“嘶嘶——嘶嘶——”
像是黑砾成串,一条一条,一条一条,拧着嶙皮,长长地蠕磨涌围过来,有细红条抖动得更快些,拽着黑条蠕,往上有两丁,黑沥沥,凸而浊,似泥粪。
“哈哈哈……嘿嘿嘿……嘻嘻嘻……”
狰狞嬉嘿笑着就围来。
“志心合兮……”
不……不要再唱……快跑!快跑!
兰草怔间枝叶尽已冰凉,反应后即慌乱回身,拼命挣土想出,去对歌声说快离开——不行。
却顷教蠕爬黑砾串,一片一片,一片一片,一片一片,碎骨碾过。
“经无离……”
“吃……吃了它……嘻嘻嘻……嘿嘿嘿……”
不……不要……快跑……快跑……
“啊!”帐中忽便有呜咽哭喊。
女使瞬看去,紧入帐,便见小公子哭抖,却全未醒,似教魇住。女使忙探额——已不再烧,甚有些过凉了。
“春池,传医!”女使急唤外间。
“小公子!小公子!”又取帕抹泪紧声试唤床上孩儿。
石后歌断了。
兰草骨碎痛不顾,怔怔再细听,只听无声。
无声了……再无声了……去哪了……不要吃他……不许吃他……不行……不行……
“啊……”床上未醒,只似痛极哭咽。
石后忽漫腥湿。
兰草挣停。空怔看。
就见红浆鲜腥,自石后,滚滚缓流来。
床上无声睁目。
女使急出帐添炭未见。
面前又成草色软雾,缕缕流明。
白软也在。兰草看半晌,唇动。勉笑了笑。
女使添炭又回,就见兰草已不知何时起身出帐,眉敛眸垂不见神色,于是稍愣顿步小心轻唤:“小公子……”
兰草闻人声,抬头看时眼中已温,就见面熟,又想此前春池看它时说过同样人言,心猜如此言语或是在唤它,便点头又朝人轻笑笑。
小公子不通官话,但看上去稍好些,女使心稍舒,只近案倒水。
宣齐洲不在。鼻间熟悉气味几无,兰草不需看。而后只当人要饮水,便自行出,至矮阶初低眸看看,下阶又出。
“小——”水将滚有些烧,女使两杯交替倒了几遍教水凉些,转身方欲唤,忽惊觉人不在了,而后听外间门开声。
梨开柔似衣,雨后白满庭。檐下处处不免也零散飘来许多,应是原带着雨水,水干后只余花,于是皆不似原本纯白,而氲淡墨色。
树上仍白盛盛,兰草仰静看。
女使追出见此,不明也还是未阻,疾步又取氅衣来将小公子瞬裹上,又稍犹豫,拉氅帽盖住脑袋。
“……”面前忽黑,兰草眨眼。
而后又明——女使又急忙拉下些,十分抱歉讪笑笑。
兰草抬头看,见人微抿小心,觉可爱,不住又轻笑,张口指指人眼中询问。
女使明意即要答,话至嘴边却顿,稍一想,腼笑改为仅说名:“竹宁。”
有些快,兰草回想片刻言音,才试着张口轻唤:“竹……宁。”
竹宁……卿姨……春池……宣齐洲。四个人名。兰草想想,未觉心绪渐松,而后露了些憨态。
竹宁闻声又见状,只觉心中忽有朵小花儿破土出又开,一时心软喜欢难言,只也想如世子那般将小公子抱起来,而后……或许小公子愿随她回内室?
“怎出来了?”春池回院就见小兰草身气苍弱立檐下,不觉微蹙切步行近问。院中枝叶时不时随风抖落雨水,虽已雨停,总还是凉沁沁。
竹宁微摇头亦不明,思及刻前又紧看小公子道:“方才或是魇住了……”
兰草见春池来,正笑要打声招呼,便听人与……竹宁,说着什么走来,而后又对它有言语轻问询:“小公子回房可好?”
春池知小兰草听不明,只是雨停侍人皆出清院,需有此问。
兰草听问只半明,忽觉叶子教轻触,低头看见是春池,而后便懵然随人牵着回房了。
世子独行无音未归,主院传信有事,春池心忧不显,只看小兰草顺她坐床又乖巧饮水,而后正色对府医道:“我等不敢擅定,劳您再来。”
府医正要回,忽闻外间女使声:
“世子。”
时已过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