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兰草，可……水边有许多兰草。兰草忽想，于是看“宣齐洲”指指自己，作难不知如何言。

见此，世子只颔，而后抬手触面前食案看人缓道：“案。”

兰草见动作半惑，片刻渐渐反应：

“宣齐洲”在教它如何言语？

便看人张口试道：“……案？”

“嗯。”世子闻声轻应，又提案上瓿倒茶，点杯缓道：“茶。”

兰草认真看唇动，张张口，却未能立说。

世子只缓声复道：“茶。”

兰草先学一咬牙，而后勉咬出字：“茶——”

一字拖得有些长，不过无错。

世子应，又触盏看人：“点心。”

兰草不由心欢温声道：“点……心。”喜欢。

世子颔应，点触案看苗儿。

兰草见动作，渐明意，便莫名紧张，不觉紧攥了叶子，懵懵看人答：

“……案。”

世子又指杯中，看苗儿。

兰草看人又看人指何物，只觉又口干，轻润了润唇，看着水勉力咬字：“……沙。”

宣齐洲看人重缓道：“茶。”

兰草即微僵攥住叶子，张口几回才有软声：

“茶——”

又未及问便聪灵自指指“宣齐洲”方才点过的吃食：

“点心！”抬头欢然殷殷。

见轻灵可爱，世子淡笑颔，又轻应：“嗯。”

兰草见忽怔。顷觉眉心一点清，凉爽瞬舒遍枝叶……便不住悄悄攥着叶子，看过眼前各物又默记一回。

世子无声思，半刻看人启唇又道：

“我，想，饮茶。”仍缓。

兰草稍顿一眨，随人念：

“我……”

“想……”

两字后眼中蒙蒙然。

“饮，茶。”世子逐字缓。

“饮……”

“茶？”

及兰草说罢，世子端方才茶盏递去。

兰草愣愣，眼中不明，看人慢慢伸出叶子接着，心猜此言或是人说要水。

世子又教“我想要点心”。兰草清软立人身侧认真看吐字，勉随讲出，又学会。

这样乖巧。

宣齐洲静看身前稚气纯澈，心说应已够了。兰草半刻教人看得又莫名紧张，忽见“宣齐洲”抬叶子——往上。

唔！！

兰草不住缩脑袋懵眨。宣齐洲抚过毛茸茸。

啊……兰草脑中空半刻。

而后却见人起身走。兰草愣，立转身看人背影攥叶勉力急唤：

“宣……齐……洲……”

世子拎食案上茶瓿欲往外间更新茶，闻声稍顿，回身，就见幼童急切无助孤单。

“啊……”兰草软声急看着人，想要在小梨树离前言谢，却实不能说，想人或许不会再回来，又不住有些难过。

幼涩无力。

世子无声看，指尖不觉蜷。

几息后，眉间似氤浓郁潭雾，世子默又朝兰草走去，行近俯身单臂将草叶抱起，另手拎瓿往外间。

“……”兰草忽腾空离地，脑中空一眨。

“莫怕。”世子轻声。对怀中。

“……”

虽听不明，又何须听明才能懂。

兰草稍低头，轻轻看着人。

他……真好啊。兰草想。

它睡了多久……为何已不在水边？现是在何处？几步之距，兰草不安间莫名渐心静，环看过四下，虽仍陌生，却有不断暖意从人身上来，新奇退去，兰草自都未觉的怯惧淡去许多。

世子放瓿后又回内室，至窗边，将怀中放至榻上，见人神间惶惶已消，只轻软看他，心中不觉浮柔。

该有一身份，宣齐洲想。

莫与府中冗杂有连，不至教人看轻……

世子心中初定，便见苗儿低头揉了揉眼，似有些困倦。

是如此。

兰草心安后便生些疲困，打一哈欠抬头看看宣齐洲，眼中有些惺忪睡意。

世子稍顿几刻，想了想一时不知该如何问，就见人自跳下榻：

“啊……”兰草看宣齐洲指指不远处方盆，轻呼一声。

我先回去啦。

世子看兰草微颔。

兰草不由憨笑，近方盆，回土中了。

四下又寂静。

宣齐洲看几刻，转身往书案后。

是申末，外间暮色渐合，春寒初起。

世子行出几步，顿，转身回往合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