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窗边,兰草昏昏欲睡,蒙蒙许久忽嗅到一阵清甜香味——
唔……?
好香……是什么……
即模糊睁眼循气味看,就见近处与梨树花儿同色的“小圆石”。
这是……什么?兰草全然醒神新奇看。
从前水边有白兔子至抱果啃,彼时兰草惊奇见,未好奇滋味,只觉可爱,现见近处“小圆石”却头回生出好奇,于是两片短叶不觉抱了抱,眼中直直再不见旁物。
半晌,兰草好容易移开眼,抬看对侧远处,就见空荡——小“梨树”不在了。
而后又看眼前,心道:这应是他要吃的。
忽有小蜂儿过来问好,兰草朝外笑应,又问:
那是什么?
人的吃食。小蜂儿答。
啊,果真。兰草了然又抱抱叶子,慢慢转去看外间,未再动。
又片刻还是不住好奇,轻轻回看。
看好一会儿,兰草未觉自已然成人形走了过去,放食物的木头高至颌下。
宣齐洲用饭后回院,入内室就见那孩子又出,离案一步,一眨不眨看案上点心。
“可食。”便看人道,声有温。
兰草闻言一瞬惊转身,只见是“小梨树”回来了。
方才正试与“白石头”传意问,未觉有人来,此不明人言何意,兰草见其朝自己走来便忙退步想回盆中去,却见人将吃食往自己近处移了移。
兰草不明看看,微愣,又看人,不住茫然心悸,紧攥了两片叶子。
宣齐洲看着眼前清懦孩童,渐生出些莫名之感——
他的兰草,成了人。
此前见案后是一幼童,宣齐洲无意动刃,只是曾有人不耻用小儿行刺,致世子养伤数月,王妃后每想皆沉郁许久。
世子贵胄身,却已有许多年无清静。
十年前,先皇早崩,上襁褓幼不立,太后垂帘,于是内外随年渐生不臣。世子父楚王,先皇胞弟,今上亲叔,原为北境将,现于楚地治政掌军。母王妃,太后妹,算是今上姨母,先父至太尉,兄亦为北境将。
因如此,朝中太后垂帘十年,内外暂无异,亦因如此,大有人觉楚王世子留则生患,恰今年少势弱,困京为质,若……总能得好处。
世子十五岁,左右掌心皆覆茧。表色光鲜。
小苗儿怯怯看他似不敢动,世子见状默一息,侧头看过案上盏中,挑了块点心,缓蹲身递去。
兰草随人动作,不明低头看。
……是……给我吗?
兰草抬头看看小“梨树”,眼中小心询问。
“吃吧。”世子轻声看兰草道,递着点心未动。
兰草一眨,又低头看人手中,不住漾出惊喜,于是看人清乎乎笑笑,抬叶子轻接过点心近鼻尖嗅,觉香便咬一口——
眼中一瞬顿,即亮。
好香!
半刻一块“小石头”吃完,兰草欢喜满足,晃晃叶子满是谢意地清乎乎看人——就见小“梨树”又递来一块。
兰草又眨眨,低头看“小石头”,嘴角微动,却未接,只推回抬头温灵看人:
你吃,我不要啦。
不通人言。宣齐洲细看人见状想。便试道:
“我已用饭,你吃便是。”
而后见懵惑,便定猜测,宣齐洲只又递。
兰草愣愣,又低头看人手中。
还给我吗?
这个也好香……
兰草回味片刻已尝过的“小石头”,抿抿唇,还是未忍住,伸叶子轻接过。
欢快吃完又一“小石头”,兰草觉有些干渴,见先前盛水的木头还在,便看人轻指指,眼中询问:我可以喝一些吗?
世子见微顿,道:“稍待。”而后起身往外间,倒了杯茶回来,递与兰草。
兰草懵然看:这是……水?
又懵然抬头看看人,小心接过人手中物紧握住,递至唇边抿了一小口——
唔!眼中又忽亮。即欢快倾杯饮。
世子不言,只静静看。
随后一刻便有了怪事:楚王世子亲为一小儿倒茶,又亲递点心去,直至小儿饮尽半瓿茶,又吃完一盘精致糕点。
至口中只余清香,兰草无比饱足,抬头认真看看眼前人,转身跑回方盆边抬叶子触盆中土。
花。兰草想。
就见土中顷抽出青绿丛,又开一润白花。兰草摘花看看,又跑回去至人面前递去,眼中殷殷道谢。
宣齐洲见小儿点土生花情景,未再多诧异,只静看。至眼前递来润白,世子稍顿,抬臂接下,低头静静端详,几刻,抬眼看苗儿轻道:
“多谢。”
兰草不明人言,却见人收下花似喜欢,便愈发心喜愉悦,不住攥攥叶子憨笑笑。
宣齐洲静看稚童清欢,忽便问:
“你可有姓名?”
知面前不通人言,世子却未忍住。
兰草闻声,看小“梨树”,眼中又惑。
静默片刻,世子抬手指指自身,看苗儿逐字缓道:
“宣,齐洲。”我的姓名。
兰草稍愣,明意——眼前人唤“宣齐洲”。
兰草生涩张张口,想想方才人声,看着人勉力咬字道:
“宣……”懵懂模糊。
“齐……”轻灵脆嫩。
“洲……”幼枝抱春。
世子渐有微淡笑。
朝堂瞬息万变,宗室子往来总少真情,更不必提直呼世子姓名。一人独行许多年,此时教一干净兰草苗儿唤名,宣齐洲又生些奇妙觉。
“嗯。”微颔应。
兰草见人动作,稍愣,不由呆呆也随着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