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撤了,便是说明抚远城果然出了事。
“中贵人,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说啊!”一个将领缠住了福年,央求他给个消息。
福年何等乖觉,怎会与这些粗人多有牵扯,扯了个敷衍的笑,随口道:“我就是个奴婢,哪里能知道这些。各位将军若是要问,不妨直接去问陛下?”
将领碰了壁,神色有些尴尬,忙道不敢。转头又啐了一口,恨恨道:“不过是个阉人,哪有这么大的脸,给咱们在这儿不阴不阳的。”
另一人劝道:“陛下倚重宦官,如今的洛阳城里,宦官可比宗室都体面些。前些日子听说陛下有意让这些阉宦掌兵呢。”
“宦官掌兵?他们哪里懂……陛下糊涂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你们的脑袋!”贺振怒骂,“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嘴上虽然在骂,心里也觉得很不舒服。陛下得位不正,对于亲兄弟更是防备甚深,这几年越发癫狂,去年岁末他卧病在床时,淮阳王让人去探视,却被他以私通内廷为由,捉到了京中,活活饿死在廷尉府里。
宗室得防着,将领也得不到信任,可不得用那些趋炎附势的阉宦么。
贺振摇了摇头,继续带着众人向前而去。
长安城地气暖,立春一过冰雪便已慢慢消融,湖水漾着微波,涟漪中躲藏着不少小鱼。慕容泠端了鱼食,倚在湖心亭的沉香栏杆上,漫不经心地逗着闻风聚集而来的鱼儿。也是蠢物,给一点点诱惑,便争抢到了不管不顾地地步,恨不得一口将同类咬死。
慕容泠弯着桃花眼,清贵又散漫地投掷着食物,一抬眼便看到了匆匆赶来的诸将。隔着一大片湖,远远望着,与方才的鱼儿一般无二。
他觉得有趣,对着身边的陈璠勾了勾手:“让他们等着,朕现在没空。”
陈璠应了个诺,匆忙去传话。
“你如今比福年还乖觉了,竟不问问朕为什么?”慕容泠喊住他,将一枚玉佩丢了过去。陈璠稳稳拿到手里,温润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玉佩,上面是缠枝夔龙纹。陈璠很熟悉,这是慕容泠最喜欢的一枚。
“陛下……”
“拿着它去河东调兵,这一次,朕要全歼独孤小儿。”慕容泠的眼中冷意如冰凌,“关中这些将领,以为朕会有求于他们,还想着妄自尊大,掣肘于朕……简直是笑话!”
“让他们等着,杀一杀他们的锐气,也让他们知道,朕与先皇半点不同,绝对不会纵的他们无法无天。”
陈璠垂首应诺,执着玉佩匆匆退出。
……
“代兵虽撤退,但是观其队列,整齐有序,层层防备,断后的人是长孙执乃是当世猛将,想来也是很有准备。”贺振试探着对皇帝说道。
座上的皇帝阖着双眸,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想来并不打算听他的劝告。
“何况河东兵自有重任,轻易调动,如何能防得住并州。独孤策迟迟不能在并州取得胜局,便是因为河东那边布防精密,将士勇猛,如今将他们调到雍州,万一并州有失,这如何是好!”
慕容泠听罢,睁开了双目,含着笑问道:“老将军之意,是让朕放弃这绝佳之机,给独孤策一条生路?”
贺振摇头说不敢:“臣的意思是,能不能再等等,想来再过些时日,便知代国的真实用意,到时再攻打也不迟啊!”
“过些时日?等到独孤策安全回到老巢?”慕容泠冷笑,对身边的福年道,“给老将军说说,抚远城发生了什么。”
福年行了个礼,捏着嗓子道:“抚远城已有消息,独孤策的母亲贺兰氏中毒不治,死了。”
“怪不得他如此匆忙撤军……”贺振想了想,却还是道,“此消息果真么?莫不是一个圈套。”
福年窥着慕容泠的脸色,咳了一声:“老将军是连陛下亲自派去的人都要怀疑么?那贺兰氏中毒身死的消息千真万确,难道老将军要亲自派人去查看么。”
慕容泠点了点几案,笑道:“独孤策是大孝子,朕就是想让他做个抉择,究竟是阿母重要,还是城池重要……”
他的伤口又开始发痒,折磨得他焦躁难安。他也想让独孤策尝一尝,孤苦无依的感觉……他什么都有,凭什么啊!
“老将军当年也敢这样先皇的旨意么?”慕容泠捂着胸口,缓声道,“还是心中对朕不服?”
贺振一时惶恐,跪了下来,叩头道:“臣不敢,臣领旨,这就去点兵,随时出征。”
慕容泠觉得这个态度他很满意,垂着眼皮,笑得浅淡。
“这便去吧,河东军不日便道,你们八万人马若是还不能得胜,朕就要考虑取几个人头了。”
芜娘,你且等着,待我拿了独孤策的人头,看看谁还敢将你藏起来……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芜娘,朕若是再见到你,会不会将你一口一口吃掉,咽下肚子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