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北大营中,人影幢幢,纷乱了大半夜,躲在暗处的探子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又趋近了些。
“捉几个人来问问?”一个人低声道。渭水便多蒹葭,隐藏起来还算方便,他们蹲守了几日,腿都要蹲断了,可对方治军严谨,竟然铁桶一般,半点破绽都找不到。
同伴在他脑袋上揍了一记:“找死呀,若是惊动了守卫,我们都别活!”
“可是上面有令,若是今日还打听不出什么,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也不能轻举妄动。”一人指着营前的箭塔。
箭塔上面站着几个岗哨,皆神色戒备,半点也没有困倦的模样。
“这些代国的士兵都吃什么长大的,竟不知道困倦……”一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们不困,我都要困死了。”
“人家粮饷高,若是立了功还封爵位呢,咱们有啥。立了功最多不受罚,发的那些俸禄……还不够自己吃饭呢。”又一人抱怨道。
说起这些,牢骚便都多了起来。
“要不是被抓来当这大头兵,谁愿意来,我刚娶得媳妇还没看清楚模样呢。”
“你不来,难道还要让你家瘸腿的大兄来……或者你那个半个身子都入土的阿父来?”
“辛苦就不说了,那狗日的百夫长还是个暴脾气,动辄打骂……老子早晚拧了他的脑袋喂狗。”
“……”
“嘘!”忽然有人提醒同伴,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那里蹲着一个小兵,佝偻着身体,正在偷吃东西。
众人悄然蛰伏,将身体隐藏在苍苍苇丛中。
过了片刻,有一人追了过来,扯着小兵的耳朵,扬声骂道:“你作死么,跑到这里,若是被敌人捉到,你还活不活了。”
小兵声音稚嫩,可怜兮兮地看着来人,央求道:“我太饿了,他们不让我吃东西。没人告诉我,当兵了连饭都吃不上啊!”
“又胡说了,”同伴嗔怪,“咱们大王爱兵如子,怎么会让你吃不上东西……这不是出事了么,哪里能顾得上这么多。”
“阿柱兄,出什么事了?”小兵好奇,今夜的确很奇怪,感觉兵荒马乱的。
那个叫阿柱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把憋了一肚子的闲话都一股脑说了出来:“我给你说啊,你可不敢到处乱说……我刚才巡逻路过大帐时,听了一耳朵,你也知道窦将军那个大嗓门啊,我听得清楚,说是抚远城出了事,大王听完气的晕倒了。”
“大王晕倒了,怎么可能,他身体那么健壮!”
“那肯定是大事了,不然怎么大人物们都去了大帐。”
“什么大事?”
“那我如何知道……”
两个人悉悉索索了片刻,偷摸回了营,只留了苇丛里的人,眼睛带着喜悦的光。
……
消息传回的快,贺振听完,眉心紧皱,下意识地看着自己手下那些兴奋的脸。众人有立功的心,这很好,可惜此时决不能冒失。
他还是觉得固守更为稳妥些。
虽然没有与独孤策交过手,但这个叱咤草原的年轻人盛名在外,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但手下却并不这么想,早有人忙不迭地去将此事上报给了慕容泠。长安为故都,早就偏废多年,待在这里的多是升迁无望之辈。如今好容易御驾亲临,谁不想着把握机会,一飞从天呢?
慕容泠听完,只是冷笑,掀了一下眼皮,对身边的福年道:“听到了么,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福年谄笑,应了个诺,便匆匆离开。
慕容泠像是心情很好,唇边地笑意更深了些,眼里流转着幽微的光。
抚远城啊……他的芜娘也在那里,不知道她如今是什么情状,她最怕冷,也不知道是怎么待的习惯那个苦寒的地方。她一定是被胁迫的,是独孤策禁锢了她,若非如此,她早该回来了。
她那样娇气,不会放弃洛阳的富贵窝,选择流落在那样的鬼地方。
芜娘啊,你很快就要回来了,对吗?
……
一觉醒来,代国的军队竟然撤了,这让驻守长安的人都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