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慕容泠的责问，他硬着头皮道：“不管贼将如何挑衅，陛下都不能主动应战。长安地处四关之内，最是易守难攻，况且城池坚固，粮草充裕，只要拖延着就好，没必要冒险。”

“没必要冒险？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朕是天下之主，让一个北地的蛮子打到了家门口，朕还需要忍着，坚守不出？这要是传出去，朕的威严何在？”慕容泠双眸阴冷，直直看着跪在下面的人。

“贺振，朕看你是在这里待久了，过惯安逸日子了。北边连丢数城的账，朕还没有跟你好好算算呢。”

贺振悚然，忙叩头谢罪。

慕容泠睨着他，半晌，从袖中拿出一封帛书，扔在了贺振面门上。

“这是探子得来的消息……”他徐徐道，“你说这算不算好消息？若是这次机会把握不好，你自刎谢罪吧。”

贺振渐起帛书，匆忙看了几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疑：“若此事为真，想来一定会被死死瞒住，咱们得人如何轻易得知？”

慕容冷笑：“连朕都怀疑上了，贺老将军当真谨慎呢。不过……”

他忖了一下，“你的思虑也算周全，朕也不得不怀疑消息地真假，不过朕自有别的办法。你放心备战便是，其他的无需你操心。”

“如此，可还有异议？”

贺振道了声不敢，叩头退下。

“将军，当真要听陛下的么？”贺振退到殿外，迎上来的诸将，急急问道。

“怎么，不听陛下的，难道是要抗旨不成？”贺振叱道，“都回去，做好自己的事，随时听候调遣。”

一个高大汉子扯住了贺振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焦急：“当真要出兵？老将军你没有给陛下说过吗，那独孤策粮草不济，坚持不了几天了。只要撑过这几日，咱们就能转守为攻，一举夺回失地。”

“陛下自有决断，岂容我们左右。”贺振不耐，再不理众人，疾步离开。

……

渭北大营里，人影绰绰，一女子翻身下马，将令信递到了卫士手中。她笼着黑色的风帽，看不清楚脸，但身形矫捷，一看便是武艺出众之辈。

不一会儿便有人前来迎她，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便将她带到大帐之中。

“那是何人？”今夜伊耆值守，他窥着大营方向，皱眉问身边的窦育。

窦育近来酒瘾犯了，奈何军令如山，不让饮酒，他不免有些心烦。听到伊耆问话，瞥了一眼大帐，闷声道：“人是从抚远城来的，若是要务，那便该是木咄亲自来传信，可那女子……依我看，定是王后所派了。”

伊耆的眉心跳了跳，眼眸控制不住地落向帐中那个绰绰暗影。窦育的抱怨仍未停下：“若我说，大王和王后也太腻歪了些，征战是大事，她一个女人瞎搅和什么呀，大王也不嫌她烦。你说说，王后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些，大王何必对她那样好，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哪里都好……”伊耆低低道。

所幸窦育未曾听清，只好奇他说了什么，凑过耳朵来不住地问：“你与她相处了不少时日，你给我说说，咱们那个汉人王后有什么好的，莫不是会什么妖法，将大王迷得七荤八素的。”

“将军也曾见过王后，何用我多言。”伊耆不大高兴，踩了踩脚底的枯草，就要去其他地方巡视。

窦育没看出他的不悦，跟在他身后继续念叨：“我见过，就是好看呗……不过这女人，好看有什么用，熄了灯都一样。”

听他说得不看，伊耆顿住脚步，回头时满眼都是怒容：“将军慎言，这些话若是被大王听到了，又该责罚你了。将军年岁不小了，总受责罚，岂不是会让军中人笑话。”

“谁敢笑我，脑袋给他削了。哎呀，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又不是你的婆娘……”

……

“你们在这里呢，可叫我好找。”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急切，“大王让你们立刻去大帐议事，不可耽搁。”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急事，莫不是抚远城出了事？

二人对望了一眼，带着好奇，往大帐走去。

帐中，独孤策脸色青白交加，很是难看。

“诸位皆是心腹，孤便不瞒了……”他扶着额头，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声音哽咽不能成调，“夫人……夫人为人所害，毒发薨逝。”

“孤心绪烦乱，痛苦难当，只怕无力带兵……”话未说完，他已颓然倒地，不省人事。众人受了惊吓，忙将他扶起，一面扬声去喊军医，一时乱作一团，连守在营外的士兵都听到了动静，伸长了脖子去看。

难道出了大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