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杀戮的快意,甚至没有复仇的炽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对上那道穿越火海与黑夜的目光。那一瞬间,这个北狄悍将,竟感到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一个个干什么吃的?!快扶本汗起来!”他在尘土与血腥味中怒骂,亲兵连滚爬来搀扶。
刚踉跄站定,又一名传令兵从后方狂奔而来,脸上满是烟灰与恐惧:“大汗!粮车全被邝韦带人烧了!我们的后路……我们的后路也被一群不知名的黑衣人截断!”
努尔赫猛地抬头,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你说什么?!”
“粮车……后路……”那小兵小兵被勒得面色发紫。被努尔赫狠狠扔在地上,双手握紧弯刀刀柄,高高举起——
“大汗饶……”
求饶声戛然而止。
刀锋斩落的闷响混着骨裂声,鲜血喷溅在努尔赫残破的狼皮大氅上。蜿蜒的血迹顺着刀身缓缓落到刀尖,又没入地面。
“我们的情报……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他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是谁?!”
“假消息是谁报上来的,给本汗压上来!”
很快,一名百夫长被亲兵拖拽着扔到他面前。那人有着北狄天生健壮的体型,也有着东陵人独有的肤色,曾信誓旦旦保证“柏忠垂死,藩州内乱”。
刀光再闪,这次连求饶声都没有,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惊恐地圆睁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死亡来得如此轻易。
“果然,流着一半东陵人的血,也是同样的阴险卑鄙。”努尔赫提着滴血的人头,一步步走向阵前。他将头颅高高举起,让所有残存的北狄士兵都能看见:“都看见了么,这便是背叛我北狄的代价!”
头颅被狠狠掷向城楼方向,在焦土上滚了几圈,停在爆炸坑的边缘。
努尔赫拄着刀喘息,腿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他环视四周——溃散的士兵、燃烧的粮车、截断的后路,还有城楼上那个始终冷静的身影。
假情报让他误判了藩州现有的本事;地下埋藏的炸药说明早有准备;粮车被烧、后路被截……这哪里是什么仓促应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好手段。”努尔赫低笑着,声音越笑越大,一双眼睛赤红,脸上还纵横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鲜血,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真是好手段!”
“大汗,我们……还冲吗?”
充血的眼睛猛地望了过去,那眼神里翻涌的暴戾与疯狂,吓得问话的亲兵双腿一软,跪倒在血泊中,用力磕头:“大汗饶命,大汗饶命啊!”
努尔赫的视线却已越过这个蝼蚁般的士兵,望向更深处。
那里有他父王的王帐,有他祖父的马场,有北狄王室绵延百年的荣耀。他是最后王裔,身上流着鹰和狼的血,肩上扛着光复草原的使命!
他不能退。
绝不能退。
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为了复仇他谋划了那么久,离那个至高无上的汗位只差一步!现在撤退,他不甘心!
他死死盯着城楼,好似盯着整个东陵皇朝。
“冲!”努尔赫握紧了刀柄,“当然要冲!”
“北狄的勇士们!”努尔赫举刀向天,“我们是狼和鹰的子孙!我们的归宿只有两个:“要么是敌人的尸体上!要么就是……”
刀锋直指城楼最高处的那个身影。
“冲锋的路上。”
“杀杀杀!”
北狄兵马也纷纷举起手中长刀,跟随他们的大汗,冲向那座城门。
“轰隆。”
城门洞开,东陵骑兵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为首的正是邝韦将军和韩阔将军。
“随本将军杀敌!”
刀剑交击的锐响、骨肉碎裂的闷响、垂死哀嚎的惨响……所有声音在黎明时分交织成最残酷的噪音,整个天幕被染成了血色。残肢断臂在战场上纷飞,鲜血汇成小溪,在焦土上蜿蜒流淌。
“咚!咚!咚!”
城楼上忽然响起战鼓声,有东陵的将士在斩死北狄一人后,抽空回头看了眼。
那是他们的大将军,人人敬重的大将军!就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大将军在牧鹤白的搀扶下踏上了城楼最高处,握着鼓槌用尽自身全部的力气擂响战鼓。
虽因病无法上战场杀敌,但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将士们站在一起。
每一声鼓响,都让东陵的将士士气涨一分!
韩阔:“为了藩州!”
邝韦:“为了东陵!”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