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街道上传来重物被拖行的声音,黏腻的咀嚼声仿佛擦着耳膜响起。
斐铃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眼底暂未恢复清明,却下意识地走下床,掀开窗帘一角。
清晨的灰雾中,零星的丧尸正捧着支离破碎的同类啃食,牙齿碰撞着早已干硬的肢体,发出粗粝的摩擦声,让人怀疑是到底进食还是磨牙。
斐铃靠在阴影处,见怪不怪地盯了很久,随即才无聊地移开视线。
他想起末世最开始的两个月,那时他觉醒了异能,加入小队,无论如何都难以适应这个割裂的世界,遍地的残骸,人类、丧尸、变异的动植物,被造物主粗暴地堆叠在城市各处。
那时候刚捡到赵濯,也许是雏鸟情节,也许是只认识他所以产生了依赖,赵濯经常跟着他,导致他想吐也只能硬着头皮憋着,忍不住了才红着眼眶臭着脸,让赵濯有闲工夫就去砍丧尸,他趁此空隙就偷偷抓狂,不停地揪头发缓解。
按照他当时揪头发的频率,迟早会变成秃子,但斐铃末世前就出了名的爱自己,自然也不舍得真的对头发下狠手,于是附近地上的异草全遭了殃。
这种情况在对赵濯身上的血腥气脱敏后缓解。
说起赵濯,他刚开始完全将她看做工具人。
和她的初遇实在不美妙。
那时的他和同行的人分开,独自待在郊外的加油站,偶尔路过一个奇丑无比的丧尸,他忐忑地抬起手指,试图用雷劈死丧尸。
由于控制度不得要领,劈丧尸的同时,异能的余波也会波及他,导致他每天精心打理的头发炸炸的,所以在此之前他从未在其他队员面前杀过丧尸。
头发再次炸毛以后,斐铃选择放过自己,一道视线投向他,异能者的五感令他突生警惕,他兀地朝一个方向看去,黑衣黑裤的女人隐匿在角落里,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动了动,她的视线也跟着左右移动。
准确说是跟随他的发丝移动。
斐铃恶意解读,对方赤裸裸地眼神绝对是嘲笑。
靠近一个人能探知对方的深浅,这是他的异能的附属品,同时也是他特有的能力。
可是这项技能对她不适用。
彼时的斐铃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将对方骗过来以便他研究的可能性。
他低着头思索,认为对方对他没有敌意,说明可以靠近。
他其实挺不善言辞的,尤其是面对陌生人。顶着她专注的视线,他杵在那选择等对方开口。
几秒过后,斐铃移开视线,捏了捏鼻梁,得出结论。
这人不是傻就是木。
对方看向他的眼神冷漠但空洞,深棕色的瞳孔透着无机质的刻板。
想到她身上的谜团,不知道为什么,斐铃产生了一丝兴味,对方身份成谜,能力成谜,简直就是一个人形谜团。
他可以解不开谜团,但必须要将这个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这样就仿佛捉住了某些东西。
原以为会很难,但他还没说什么,她便迈开长腿跟着他,生涩地说:“带我走。”
于是沿途返回时斐铃顺理成章地测试了一番她的能力,越发庆幸自己把这呆子收了。
在小队里,斐铃负责队内生火、发电、外出搜寻物资,多带一个人没大影响,就算有人颇有微词,也没叫嚣的资本,更别说赵濯后来表现出的逆天战斗力,彻底让一些人放下意见。
联想到离队的原因,他头疼地闭了闭眼。
不止是因为被高狄带头排挤,更是因为他的一个发现。
前一天对他出言不逊或者寻衅滋事的人,第二天都会莫名消失在视线内,只要他在,那些人就躲得远远的,恨不得缩进壳里。
用头发丝想都能想到是谁干的好事,所幸赵濯还有点分寸,她如果真的滥杀普通人,他同样需要重新审视和她的关系。
赵濯长手长脚的,透过门扉,斐铃似乎能看到她蜷缩在沙发上的别扭睡姿。
楼下丧尸离去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他移开眼睛,偏头摸了摸耳骨钉。
再一偏头,透着灰调的光从窗帘打进来,他抻了抻懒腰,噼里啪啦地洗漱完后,坐在床沿处换鞋。
门被推开发出久未经修的刺耳声,斐铃踩过粘着干涸血迹的台阶。
从单元门出来后似乎跨入了另一个世界,微凉的光裹挟着世界的血腥气,黏连着肌肤,冷意似乎渗进骨缝,惹得斐铃搓了两下胳膊。
拐角处埋伏着丧尸。
砰——
腐烂的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迸开,斐铃皱着鼻子快步走远。
昨天离开时天色已晚,加上路上一直发呆,斐铃这才发现暂时住所离超市仓库不远,这倒是方便了他。
循着先前的记忆,他先排除了被搜过的区域,避免徒劳无获,随后向还没涉及的区域快速赶去。
站到大型商场的门口,斐铃略一犹豫,抬步走了进去。
一路上遇到很多丧尸,大多穿着店员服,在各种店里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