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的春天和北京相近,一下了车站,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沿路的草丛还有积雪在,太阳照的人却是刺热的,树木枝桠上隐约可见嫩芽,她过去很多年都经历过这样的春天,带着一种寒冷与暖热夹杂的不适感。
坐在出租车上,阿巧正在前排和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去山河人民医院。”
“好嘞——”
麦青坐在后排,身边的快快好奇地张望四周,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地方,但她第一次来山河,所以见什么都好奇。
山河的春天空气并不是很好,偶尔漫着一些灰尘,所以所以显得街道破破旧旧,带着雾蒙气。
不一会儿,车停在了人民医院门口,麦青开门下车,和快快、阿巧一起往里头去。
在前台问询了护士小姐姐麦光明在的病房,麦青坐了电梯往楼层上去。
在走进麦光明病房前一秒她还对麦光明得了严重的病这件事有一种不真实感,真进去他的病房,看见麦光明脸上一点表情都作不出来睁大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她忽然对得到的这个消息有了落地,麦光明微微能动弹的眼珠在意识到来人的时候动了动。
麦青心情复杂地走到他床边,医院的消毒水味浓烈,仿佛带着一种病弱的气息,此刻在麦光明身上无比明显,她看见麦光明的瞳孔猛缩,嘴巴蠕动,却说不出话来,眼底慢慢蓄了泪。
麦青只是这样看着,他不久前才坐在综艺上毫无底线地抹黑她,现在就在医院里病体难支。
她应该为他的下场而高兴吗?不,她不会高兴,也不会同情,更不会想在他面前表现她是如此地孝顺让他后悔、遗憾他对她和许亦妮是那样的不好。
毫无意义。
她和许亦妮的苦难离不开他,现在她正在遭遇的事业滑坡也离不开他,麦青一个人渐渐沿着墙根滑落最终蹲坐在他病床边的角落,心里空得彻底,好像,什么都没剩下啊。
她这样发呆了很久,阿巧和快快在病房外,她进来之前,告诉她们她想和麦光明待一会儿。
她觉得疲惫,疲惫不堪,让她那么想逃离的人现在就躺在病床,让她曾经觉得不可战胜的人现在泪眼朦胧,让她在二十一岁改变了人生方向的源头现在终于倒下而她倍受谴责。
麦青忽然找不到,她的意义。
她做错了吗?是不是二十一岁的时候坚持下来就会更好呢?她在心底和自己说,你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啊。
你失去了星空,失去了爱人,现在也失去了源源不断的名气和财富。
麦青站起身,转头要走,却听见身后发出咿咿呀呀断续的不成字符的音调,她回过头,是麦光明正看着她,嘴里发出的声音,他眼底都是泪,甚至吃力地朝她伸手,神色在艰难地露出挽留的意思。
麦青默默注视一眼,毅然决然扭头走出病房。
“阿巧,你在这里照看一下他——”
阿巧点点头,“放心,不过,青姐你要去哪里?”
麦青回答道:“去见我爸的二婚妻子,搞清楚一些事情。”
阿巧嗯一声,“我等你和快快回来——”
麦青微微颔首,出了医院,循着记忆里的地址打车前往那套市中心的平层,120平,是当时麦光明向她要的房子。
坐了电梯上楼,楼梯开了,快快惊讶地小声道:“门开着,没关——”
麦青一进门,迎面就是穿了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喷了劣质香水,酒红色的烫卷发,身上一套白色小香风的中年女人,踩着拖鞋,手上还抱着一个年纪不大,眼睛黑亮的小男孩。
她正巧听到,中年男人对女人说,“这套房很新,已经在我们购房平台上挂出了,目前有三个意向买家,给的价格都不错,下周他们过来一趟,最快的话,下周就可以卖出。”
中年女人露出一抹笑,笑都带着一点不安分的娇媚,“王经理,我着急拿钱,房子越快转手越好,我要去外地——”
被叫王经理的人错愕地看向麦青,“您是?”
女人被王经理的目光带着看向同样的方向,很明显,她知道麦青是谁,神色透着一种惊慌,她就是麦光明的二婚老婆徐春梅。
麦青淡淡一笑,“我是房主的女儿。”
王经理刹那下意识看向徐春梅,“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房子是你的吗?”
徐春梅立马收起了惊慌的表情,淡定下来,“说了是我的就是我的,房本儿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你可放一百个心吧,我说能卖就能卖,这位钱多的花不完,三瓜俩枣的用不着和我抢——”
王经理迟疑地看了麦青一眼,“行吧,既然你家里来人,下次再约吧,我带买家过来看房——”
徐春梅调笑着送王经理到门口,她和麦青只有一拳之隔,转过头来和麦青说,“你爸住医院这事和我无关,别赖我身上,这房子是我的,你爸亲自让我写自己的名——”
麦青平静道:“我不是来和你要房子——”
徐春梅撩过头发,那股劣质香水味更浓了,“那就没什么说的必要了,好姑娘,请你出去吧——”
徐春梅正要拉门,却被快快一把按住,麦青走了进去,徐春梅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小男孩抱紧徐春梅的腿,奶声奶气叫,“妈妈——”
麦青看着这个小男孩,“你骗了麦光明,让他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对不对?”
徐春梅叉着腰,笑着道:“怎么?你爸自愿,我说是他的,他信了,别以为拿这个事咬着不放就能让我对你爸住院负责,实话告诉你,我和你爸根本没结婚证,谁喜欢陪一个糟老头子?要不是为了他手里的房子和钱,我怎么会和他办婚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麦青默了默,“所以你现在要卖了房子,拿到钱之后呢?”
徐春梅叉着腰,眼见麦青似乎并不是过来声讨,愣了一秒随即恢复了市井的模样,无所谓地腻笑,“找这孩子的亲爸呗,有了钱去哪里都能活,想我给你爸端屎端尿负责后半辈子,想得美!告诉你,你爸是个什么德行,老娘清楚得很——你妈估计跟着他也倒了霉,现在你爸这样,也是糟了报应,谁也别说谁欠谁!”
麦青淡然道:“你初中辍学,你前男友同样学历不高,染上赌博,你带着卖房子的钱和儿子去你前男友家里,不会被花光吗?”
徐春梅一怔,又挺起胸脯,“大不了再找个男人,我哪里比得上您这个大小姐,有个这样的爸还能读出书还能当大明星,没您命好——”
最后四个字酸味儿浓郁得很。
麦青继续道:“所以你也不确定你找的男人会不会又是和你前男友一样的人——”
徐春梅这会儿察觉出不对味了,她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说说你,你到底过来是干嘛,反正房子我是要卖的,钱我不会给你,要告就告去,反正是你爸亲手送给我的,你爸生病不就是因为你吗?几个人来了也说不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