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
沃尔夫骂骂咧咧结束了和亲妈几年不见的再会,又躲到了海德的办公室里看海德工作。
他在组织语言如何和海德转述凯蒂夫人的话,虽然她咄咄逼人了一点,但毕竟可能要在弗雷姆家族的领地开战,之后也会要求提供后勤物资和补充兵力,领地的牺牲确实不是一般得大。
他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海德端着茶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反应过来。
海德悠闲地啜饮了一口茶,再欣赏了一会沃尔夫愁眉苦脸的样子,才施施然开口道:“想什么事情这么入神?”
“啊……没什么。”感觉待会要谈的事情有点麻烦,沃尔夫不知为何心虚地移开视线,“你工作做完了?”
“嗯……”海德意味深长地看着沃尔夫,在沃尔夫越发坐立不安的时候,他突然放下茶杯,一手按住了沃尔夫的肩膀。
沃尔夫还没有反应过来,海德就亲昵地凑到了他脖子处。
温热的呼吸紧贴着脖子附近敏感的皮肤,细软的头发蹭过脸颊带来轻微的痒意,联想到上午在同样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沃尔夫只感觉热血上涌,脸颊烧起来一般,他条件反射就伸手想揽住海德。
可惜他扑了个空,海德很快就拉开了距离,摸着鼻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玫瑰的香气。”
“什……”沃尔夫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海德冰凉的手心抚上沃尔夫的脸颊,上下轻柔地磨蹭着,口中的语气暧昧不明:“你中午和谁密会了?你花心了吗……沃尔夫?”
还没从之前耳边的亲昵缓过来,若有似无的抚摸又搞得沃尔夫心猿意马,海德的话语在沃尔夫脑中过了几遍,他才勉强反应过来说了什么,抬头望着海德的目光无比无辜:“怎……怎么可能,那是我母亲。”
“哦,凯蒂夫人……”海德抚摸的手停顿了一下,他轻轻拍了拍沃尔夫的脸颊,压低了上身,嘴唇又凑近到沃尔夫耳边,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道,“真的吗……说谎的话,要有惩罚的……”
沃尔夫差点嚎叫出声。
虽然没有撒谎,但他很想知道惩罚是怎么回事。
这暧昧的气氛非常适合继续上午的事情,刺激得沃尔夫越发蠢蠢欲动。
可惜被海德冷酷无情地破坏了。
海德说到一半,实在说不下去了:“……噗哈哈哈,你真该看看你自己的脸。”
他把脸埋进沃尔夫肩膀里笑了一会,然后才一屁股坐到沃尔夫身边,不理会身旁人憋屈的脸色,重新拿起了茶杯。
“……你耍我?”
“你怎么会被我耍。上午你就差直接把我在这里办了,怎么现在又这么纯情了?”
“我去你的,我以为你吃醋了!”
“早知道是凯蒂夫人了有啥好吃醋的。我中午又不是没见着她,听人说她下午出席会议还晚到了一会……”
“……你隔着大老远闻出我妈身上的香水味道?”
“……听你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海德撇撇嘴,他将身体在沙发中舒展开,半依靠着沃尔夫,转移了话题,“说吧,凯蒂夫人想提什么条件。”
“……见鬼了,你们这些头脑派,真的没有在我身上放什么东西吗?”因着海德的随意,沃尔夫也调整了一下姿势,海德的一缕长发从他肩膀上滑落,被沃尔夫顺势捧在指间把弄。
他断断续续将中午的事情说给了海德听。
“不愧是凯蒂夫人。”海德咋舌道。
“抱歉,我也不想麻烦你们的,我本来以为骑士团帮忙围剿海洋魔兽潮就足够了。”沃尔夫面有愧色。
“凯蒂夫人是一位优秀的商人,与你和前任家主的思维不同,没有足够的利益是无法驱使她行动的,伊夫殿下与迪尔菲涅先生也预料到下午的谈判不会顺利。”海德并不介意,他虽然谢绝出席会议,但相关的消息还是十分灵通,“……在此之前,我先问一句,你要家族寻找的药是怎么回事?”
沃尔夫本也没想着瞒过海德,便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奥利弗他们给你下的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总之先找点能缓解毒性的药物。另外两种药的话……是我想治好你身上暗魔法的副作用。”
海德的呼吸一滞。
沃尔夫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语气轻柔地说:“现在你只是暂时没有发作,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魔力又要暴走……我有些害怕。”
害怕他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地样子,害怕他那比床单还要惨白的脸色和安静到几乎没有的呼吸,害怕眼前的一切终有一日化作泡影。
海德沉默了,片刻后才轻轻说道:“没有那么容易。你的魔法知识储备也不够……啊,喀米利帮了你?”
沃尔夫点点头:“之前你告诉我你快……的时候,我去找了那位魔法师。他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我本来打算材料凑齐之后再找你商量的。”
海德又沉默了,片刻后他轻笑道:“……喀米利都这么忙了你还在暗中指挥他做事,我可真得给他申请一笔津贴了。”
听到海德没有拒绝这个话题,沃尔夫暗中舒了一口气,同样语气轻快:“我会付钱的。”
“看来骑士阁下对于那份药势在必得,”海德笑眯眯地说道,“那么我们想想如何满足凯蒂夫人的要求吧。”
“她要是狮子大开口列个单子还好,她什么都没提……”沃尔夫提到这个就头疼,越是这样,他就越摸不透自己母亲的心思。
“她是在评估伊夫殿下能提供的利益以及弗雷姆家族相应的回报吧,三分的利益给予两分甚至一分的支持,既考量了殿下的素质,也隐藏了南部的家底。”海德跟着叹了声气,“而她确实有足够的谈判底气。”
奥利弗早早就在双线布局,之后更是趁着芙洛拉城的混乱一举拿下了特里顿,并以特里顿重新作为大本营展开攻势。
占地并不大的特里顿仅仅作为一介附属国,每年缴纳巨额贡税,而不是划分为尤格多拉希帝国的领地,是有原因的。
这就在于特里顿整个国家独特的地势,这是一个天然防御与人工屏障并存的临海国度,在爱德华父亲时期就花费了巨大兵力和物资,开展了多次大规模袭击,虽然给予这个小国重大的打击,却迟迟无法完全攻克。
当时一心扩张的帝国转变了策略,与特里顿进行和谈,之后的爱德华不知是不感兴趣还是不愿冒险,延续了他父亲的外交策略,直到奥利弗凭借特里顿政变和圣人在芙洛拉城造成的损失,从内部彻底瓦解特里顿并终于拿下了这个小国。
也就是说,特里顿的防御体系固若金汤,非常适合作为据点。情报也表明特里顿附近一直有大型军事行动的痕迹,奥利弗的大军似乎也放弃了原本西北部的领地,正在逐步迁移至南部据守。
作为四处拓张的尤格多拉希帝国之下幸存不多的小国,特里顿国民一直觉得其得以存续是“神佑特里顿”,从未考虑过只是历任皇帝压根就不把这个弹丸之地放在眼里。直到奥利弗内外兼施,轻而易举打开了特里顿的城门。
而且,十分擅长玩弄政治形象的奥利弗还充分利用了特里顿的大获全胜,他举办了一场堪称豪华盛大的进城仪式。在部队和城民的簇拥下,规模宏大的游行队伍中进入了特里顿的宫殿,并宣称完成了“爱德华陛下也未能达成的神迹”。
当然,对于不知情的人们来说,这确实是一场非常成功的宣传战。
奥利弗在特里顿也并不安分,他不再掩饰自身筹备大型军事行动的痕迹,领地海湾密密麻麻坐落着仓库和船坞,从探听的情报得知,他同时开始在西北领地大肆征税征兵、组织补给、制造武器,毫无疑问是为了之后的决战做准备。
伊夫的部将们经过商讨,决定主动出击,因此决战无疑会在南部爆发。南部本身也物产丰富、物资充足,届时不光战场在弗雷姆家族的领地,后勤物资供应、后方人员调用等等都会直接通过南部来支援。
而且现在伊夫和奥利弗两人都非正统继承人,没有人能够强行要求弗雷姆家族支持,他们完全可以待价而沽。
当然弗雷姆家族并不会做出这种墙头草的事情,他们此前通过沃尔夫的牵线确实已经向伊夫展现了友好,但是否提供十足的支持就取决于伊夫的气量和思考了。
纵观历史上的巨贾,沃尔夫提出了个不友好的猜测:“母亲该不会希望获得盐或者铁的售卖权吧?”
这些敏感资源,帝国基本是牢牢把控在皇室手中的,但利润也确实可观。
“伊夫和迪尔菲涅先生确实考虑过这部分,”海德慢吞吞地说道,脑海中一闪而过什么,他不由思索起来,“但他们也很犹豫,并非不信任弗雷姆家族,只是都觉得这不是个双赢的好方案。”
因威胁而获得的权利很有可能成为一柄双刃剑,降低芙洛拉城对南部的信任,而南部也未尝能够安心地获得这部分利益。以海德在书中对于凯蒂夫人的了解,她是一位大胆自由又富有想法的商人,这种和皇室绑死的利益未必是她乐意的。
“不过抵御海灾的意见并不坏,”海德想了想,“虽然弗雷姆家族的骑士们自身实力强盛,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奥利弗阁下一定也是在等候魔兽潮结束对南部发动全面攻击。”
沃尔夫面露不虞:“真是卑鄙。”
海德耸肩,不予置评:“这是阳谋,我们都知道魔兽潮结束,南部的领地一定是最脆弱的,但是不可能放任魔兽。”
沃尔夫顺着海德的话道:“那要在协助退魔兽的基础上加码吗?话虽如此,我也不能动用更多黑翼骑士团的战力,毕竟我们本身还要守卫西部深渊森林。”
“不,我们不能从战士的角度考虑筹码,还是要看什么能够给予凯蒂夫人更多利益。”
“要和伊夫殿下商量一下吗?”
“伊夫最近还有点忙……对了……”提到伊夫,之前模糊的想法突然给了他灵感,“伊夫似乎想要雇佣人写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