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沃尔夫脱口而出,但随即又闭嘴。
同样的问题反反复复问,显得他很像个智障。
凯蒂夫人眉头轻锁,扶着胸口,看上去摇摇欲坠,沃尔夫还来不及上前扶她,她又站直了身体:“‘抱歉,殿下,舟车劳顿我还没有缓过来,可容我稍事休息’……就这样。”
沃尔夫嘴巴张了又闭,最后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你要找我吗?”
凯蒂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回炉重造吧,既没有继承我的头脑,又没有继承你父亲俊秀的外表。”
“我的脸到底怎么你们了!”沃尔夫气急,“那你去和父亲再生一个!”
“投资有风险,”凯蒂夫人走进花园,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巨梣宫那些品种稀有的珍奇花卉,“万一生个像你外公的军人脑袋,我可就不用装晕而是真晕了。这么说起来,你心上人的那个小魔法师就很好。”
信息量太大,沃尔夫一时之间语无伦次,脸都有点涨红:“什么心上人……不对,你怎么见到他……不对,你怎么知道?”
凯蒂夫人失望地看着沃尔夫:“你自己不长记性写信回家就算了,弗雷姆家族的继承人在遥远的西部做危险的工作,礼仪周到的黑翼骑士团会不定期汇报情况吗?”
沃尔夫脑中出现了威尔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觉得一个日常发火“卡预算的贵族都该死一死”的人不该懂得什么贵族礼仪:“团长?礼仪周到?”
凯蒂夫人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从学生时代就念念不忘’、‘重逢之后更加关注’、‘即使自己陷入危机也要护着人家’……我都不知道我们家族能出个情种。”
“……哪个混蛋代写的?”沃尔夫怒火中烧。
凯蒂夫人完全不在意沃尔夫佯装愤怒的羞涩表情:“好在你眼光不错,这点随我。亲眼见识就看出来了,那小魔法师安静低调、又有自己的想法,和你父亲很像。”
新上任的恋人和自己父亲相似的念头让沃尔夫全身冒冷汗:“像什么,别看人秀气就觉得像父亲,吃个饭就给你看出来,能耐的你。”
调笑完毕,凯蒂夫人稍微敛去了脸上愉悦的笑容:“所以你大动干戈动用商团找药,就是为了你的小魔法师?”
沃尔夫的表情也复归严肃:“……那你找到了吗?”
“商团可不是弗雷姆家族的力量,是我的私人财产,”凯蒂夫人悠悠地说道,“区区一个家族继承人,怎么敢指使我的人做这种没有利益的事情。”
沃尔夫被噎了一句,没好气地回答:“看来你是找到了,你想要什么?”
凯蒂夫人轻轻拂过一簇热烈盛开的花朵,蜂蜜色的眼睛甜蜜又带着压迫:“真是教都教不会,和人谈条件是这样谈的吗?”
不过沃尔夫被人威胁惯了,完全没有把母亲的正言厉色当回事:“你留着那些药也没有用处,难道你大费周章找来药就是为了找个盒子收藏吗?”
“好吧,对于你这样的榆木脑袋,我不妨直说。”凯蒂夫人长叹一声,不过和她的话语不同,她的表情还是轻松愉快的,“我不喜欢介入他们尤格多拉希家族的复杂关系里。但是你和你外公一样,都迫不及待选择了一艘大船巴巴地扒了上去……”
“一艘有望胜利的船。”沃尔夫纠正道。
“军人,重视荣耀胜过利益,看向理想大于实际。”凯蒂夫人嗤之以鼻,“还要把弗雷姆领地卷入战火,我不介意冒点风险,但是必须收获相应的回报。”
沃尔夫听出了凯蒂夫人话中的含义:“……最终决战果然在南部?”
凯蒂夫人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睥睨:“嗯,和你外公分析的一样,那一大套废话我懒得记,不过他们争位子的破事将弗雷姆家族的领民卷入,这事绝不能轻易放过。老头子会觉得为了国家的荣耀,你也会,但我不会;不巧,现在的家主是我。”
沃尔夫的表情也凝重起来,而凯蒂夫人还在不疾不徐地继续道:“一种诡异的毒的缓释药剂,一种强力昏睡药剂,一种能让魔法师提升感知力的药剂,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我猜……这是你亲爱的小魔法师的续命药吧?”
“你拿我爱人的性命威胁我?”沃尔夫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
“不,是你拿领民的性命在开玩笑。”凯蒂夫人的声音同样冷了下来,两双相似的金色眼睛不肯退让地对视着,“我本来有能力保护弗雷姆的土地不受战争波及,前提是你们这群人不去主动涉险。”
“怎么可能!中立观望确实明哲保身,但是一旦决出胜负,无论哪一方都会对富饶的弗雷姆领地下手,谁会眼睁睁放过这块肥肉呢!”沃尔夫立即反驳道。
“对弗雷姆家族下手?你以为有多少家族和商团有关联,你以为商团垄断了多少产业,商团又暗中资助了多少人?现在是我,在扼住尤格多拉希帝国的经济命脉!”凯蒂夫人的眼神流光溢彩,而她这些年做出的事业也足够她如此骄傲。
她的发言可谓肆无忌惮,但即使在巨梣宫中也敢如此大胆,也证明了她的底气十足。
沃尔夫不懂凯蒂夫人是否虚张声势,但他退了一步:“……如果成功,弗雷姆家族的荣耀和利益都是无尽的。”
“不够。”凯蒂夫人无情地指出,“完全不够,无论是午餐会上的客套还是之后会议上会提出的方案,给弗雷姆家族的完全不够。更何况我本就不信任该死的皇室,连自家兄弟都能同室操戈的混蛋家族,有什么信誉可言。”
沃尔夫抓了抓头发,他埋头思索着,而凯蒂夫人则在一旁游刃有余地等候着,片刻后沃尔夫才犹豫地问道:“……马上领地要泛滥海洋魔兽潮了,要不我请黑翼去为领地除魔兽?”
弗雷姆家族的领地位于南部滨海区域,临近的大海每隔四到五年会泛滥一次海洋魔兽潮,届时许多深海魔兽会变得特别狂躁,不仅会袭击过往船只,也会上岸袭击周边领地。这种海上魔兽潮被誉为“大海灾”。
早年就是因为弗雷姆家族的武力才将领地赐予他们,而弗雷姆家族的士兵们也确实次次都有效抵御着魔兽潮,虽然或多或少会有不小的死伤。
凯蒂夫人冷笑一声:“有点想法,但不多。”
沃尔夫的脸色难看。
凯蒂夫人幽幽地叹口气:“那些药作为添头,弗雷姆家族的支持是主菜,去为家族争取最大的利益吧。不指望你,去哄哄你那亲爱的魔法师吧。”
凯蒂夫人也并不打算将结果在巨梣宫花园里和沃尔夫商讨出来,她就是透过沃尔夫给伊夫他们递个话,但不妨她继续调侃一下沃尔夫:“尽点责任吧,继承人,这样下去我怎么放心把领地事务交给你。”
沃尔夫知道正事部分已经结束,他默契地略过了原本的话题:“……处理领地事务的不一直都是父亲吗?没有他你能全大陆游玩吗?”
“我那是四处行商,再说你父亲的脸固然值得赞美,但也是他高超的工作效率才深深吸引了我。”
听到凯蒂夫人的话,他回想起了上午的事情,神色又迟疑踌躇起来:“……问你个事……我真的长得没有父亲好看吗?”
凯蒂夫人停下了抚弄花叶的手,她看着沃尔夫,就像是看一株突然说话的杂草:“……你什么时候在意外表了?可以三天不洗澡的你?”
“我什么时候三天不洗澡?清剿魔兽那条件能作数吗?我不光不洗澡我觉都没睡呢!”沃尔夫回嘴道,他对于答案还耿耿于怀,“……我怎么也不输于父亲吧?”
“也不一定,毕竟我喜欢你父亲那样秀气的,”凯蒂夫人给了沃尔夫狠狠一击,“是你的小魔法师嫌弃你的长相了吗?”
没有得到肯定,还被说中心事,沃尔夫恼羞成怒:“才没有!”
“想开点,”凯蒂夫人充分发挥了一位母亲该有的对孩子的劝慰和关怀,“这样多好,你就不用担心几十年后年老色衰被人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