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加拉提的家在三楼，不是很高。

他散着头发吃午饭，分心去看跃跃欲试想摸一摸挂在巷子间彩旗的女孩子。洛伸出窗外的头顶被阳光照得毛茸茸的，长长的黑发落下去，又被不耐烦地捞起。

他已经发现了洛的这个脾气。

凡是遇上她喜欢的东西，未必一定取到手，但总是要摸一下才甘心。

不安分的小狮子跳回到他身边坐下，捧起温热的奶茶碗，“布鲁诺，你下午还去赌场吗？”

“嗯。”他点头，“现在Better和Euro都是咱们的地方，福葛就是掰成两半也忙不过来，必须我去走一趟。”

光晕里，洛的榛色眼睛透出一点活泼的绿，高高的眉骨和鼻梁在没有血色的面颊上落下浅影。她抿了抿苍白的唇，搁下小碗，“就隔了五百米的地方，他管得来呀！你可以歇一天的。”

布加拉提学她抿嘴，杏眼带笑把头一仰，是和点头相反的意思。“不行。不过你可以回家歇歇，纳兰迦不是去了吗？”

“'Ntze！”洛最不爱干的事就是回家，也往后一仰，口吻十分娇蛮，“我不要泡在奶油里！我要像你一样勤奋才行！”

像我一样？听着不怎么样。布加拉提不置可否站起来，把碗碟收走，回来的时候进了书房，拿了一本图鉴出来。

“来，找找有没有你的花。”

“我一直把它当成没叶子的葡萄……”洛含含糊糊地念叨，接过大本画册胡乱翻找，“起个名字就好了嘛……”

“那也要知道是什么。”布加拉提靠过来，敏锐而耐心，伸过纤长有力的手，将书翻至目录，找到藤本植物的页码，食指点一点。“你得接纳自己，洛。”

“我知道了，布鲁诺。”洛闷闷回答，五官皱在一块。

她很快就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图片。

“金灯藤……菟丝子属，喜高温湿润气候，对土壤要求不严，适应性较强。恶性寄生杂草——？”

低柔的声调拔高了。

“无根无叶，可寄生草本、藤本、木本、禾本科、百合科植物…吸取汁液营养使其营养消耗殆尽，可造成寄主植物的死亡。”

洛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柔曼一丝浅黄随着她浮动的心绪出现，茎上红斑点点，如蛇般妖娆缠过手臂，爬上细弱手腕，最后长到指尖，玉雪一样的芽绽开诡异白花，无辜而不善。

花影暗下去，消失在空气中：

“我已经很久没摸过花了，因为身上总会有自己注意不到的小伤口，碰上就枯了。

“有得必有失，我不能太贪心就是。”

洛的薄唇冷淡一翘，话里透着不知怎样安放的赌气和较劲，偏没有释然。

“不过名字这东西，对我对它都真是无所谓。

“金灯藤没有人形，甚至和航空史密斯这种同是物体形式的替身都不同。纳兰迦在打谁之前大喊一声Aero S.mith还情有可原，我真正用替身的时候都是侦查和刺杀，喊一嗓子未免奇怪。”

替身是使者精神能量的一种体现形式，故而能力往往在诞生时因各自不同的强烈意愿携带了鲜明的个人特色。

就比如钢链手指，看起来是用于潜藏、分割、甚或寻物，其实只是为了将分离的事物重新连结起来而已。

那么金灯藤……

布加拉提突然想到，生命的汲取和转移算是金灯藤的天生属性，或可说这种能力是替身成长后附加生成的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