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了看小姑娘的穿着,移开了目光。“这确实是应该首先解决的问题。那边是卧室,你进去休整一下吧。”
他挥挥手,向素昧平生的女孩全权开放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洛一身水汽地回到客厅时,那里新支起了一架小桌子,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面,还打了一个蛋。
“我时间算得很准嘛。”银发骑士笑笑,“我这里实在没什么值得拿出来招待客人的,还希望你能赏光。”
洛穿着新衬衫和新短裤,用布条扎着头发,宛如新生。
她拿起叉子卷面条,一只手盖在眼睛上,深觉自己的意志还需要磨炼,免得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时再这样丢人。
当然,洛想,她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男人注视窗外熙攘,脸上落下奇特的光与影。“我的名字无关紧要,小小姐。”
光影之间,微微蹙起的眉昭示了或许这是一个令他感到不适的问题,不过那漫不经心的神色并不像在生气。
女孩呆望他一瞬,又很快被香甜的餐盘引走注意。
洛放下叉子那刻,出于礼貌转开视线的绅士重新看向她,口吻认真起来,带着一点戏谑的笑音。
“听到了吗?有警察来这里了。藏起来吧。”
警察——引人发笑的名词。洛垂下眼,镇静自若捡起多出的餐具,走向厨房。
她竖起耳朵。
“警察查案。”年轻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我们在寻找一个逃逸犯,是个年轻白人女性,黑头发,高个子,据说是个能一眼认出的美女。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匪帮和警队勾结甚深啊。
洛吊在天花板上,放松地想着,听见男人平静回答:“只有我一个人……我身体这副模样,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住,何况是什么美女。”
他好像笑了笑,从声音里就能想出他狡黠的笑意。“我能有现在的平静生活,可都指望你们这些警察保护呢。”
洛从天花板上下来,见到慷慨和善的先生收起钱包。
她暗暗叹了口气。“先生,替身是什么?我这个藤是吗?”
“替身是一种精神能量的凝聚体现,它们的形态一般会和本体的某些性质契合,比如我的替身Silver Chariot银色战车,它体现了我的骑士道。只有替身使者才能看到替身,而且……”
她的老师慢吞吞眨了下眼,笑了一下,战车的大眼睛看起来格外美丽。
“替身使者之间,是会相互吸引的。我想我们今日的相遇,就是这一真理的一次印证。”
他的话戛然而止,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几枚子弹射入屋子清脆响起,西洋剑寒光一闪,它们全部变成两截,当啷落在地上。
洛看呆了。妈妈,她也要变得这么厉害。
“学会战斗,小小姐。”——吃饱喝足的洛敏锐意识到,这位先生不仅仅没有自我介绍,同时也并不在意她的名字。
“这样才能保全自己,也保全伙伴。”
我该怎么做?洛看向子弹打来的后街方向,第一次全心信任这种力量,全力伸展出藤条,惊喜发现自己能看清枝蔓延展到的位置,仿佛身临其境。
银发男人不把普通人的攻击放在眼里,他甚至有心情看向洛的作战,笑容里带着怀念。
“哦,你的能力让我想起我的战友……他的替身和你有点像,念写地形超级nice!”
浅黄藤蔓盘旋穿过五个帮派成员中间,环住他们的脖颈,生长出尖锐的根刺。
这感觉又与刚才亲自动手不同。
藤条充满力量,蓄势待发,她能感到它凶猛的恨意。
洛神色晦暗,狠下心来,咯嘣一捏拳头,荆棘绞索随之狠狠收缩。
男人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嗯。你比我想象中厉害很多,小小姐。”
Silver Chariot飘在洛的身旁,好奇地戳了戳她手臂上的枝蔓,洛向他笑一下,藤上开出细碎温柔的花朵,搭在战车的肩头。
她看着变了脸色的银发绅士,心里微微发苦。
是的,先生,既然我有能力自保,接下来就不应该再麻烦你了。这是应该的。
洛侧身拥抱住这位愿横剑挡在她和危难之间的侠客,在他略有诧异的目光中轻轻吻了他的面颊。
“我,拉维尔·格雷科·阿迪莫,以自己的姓氏向您起誓,此后绝不向任何一个人提到今日的相遇,请您放心。
“您是我遇到对我最好的陌生人,是我遭难以来,第一位结识的朋友。我向您保证,我们永远不是敌人,我会牢记今日之恩,来日必将报答——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洛不等挽留便后退两步,打开来时的窗子,像一片飘荡无根的叶子翻飞出去。
“请你多保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