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笨拙地撑上窗台,将两条腿放在铁丝网的裂口里。她谨慎地伸长身体,慢慢下滑。
自然,那是悬空的,触不到地面。久违的恐慌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算了,怕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别磨蹭了。
——走了!
洛睁着眼,松开了握着石沿儿的手。
她垂直落下去,腿一弯,歪跪在坑底。
女孩闷哼一声,伏在地上。她怎么能指望用这两条本就满是磕碰伤的腿干这种重活呢?
洛很浅地呼气吸气,慢慢地,勉强地弯腰站起,发现手里攥了一把土。
一排屋子响起此起彼伏的掩护声。
“好姑娘。”洛喃喃道,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心,“多谢你们。”
洛猫着腰往坑的另一边爬去,拼了命地爬。
这该死的坑从上面看没那么深,真爬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三月份的夜间气温大概在10摄氏度左右,洛冻得瑟瑟发抖,累得整个胸腔都要炸开。
但她不敢歇,只能往上爬。
稀星冷月夜,单薄的黑影披头散发,在五米多深的陨石坑中奋力蹬刨。
我的父亲拒绝了科莫多的合作邀请,科莫多便谋财害命,买凶.杀人,刺杀了我的父母和兄弟。
而玛丽·安纳,这个狠毒的人,将我投入了采矿场旁边的娼寮。
石砾刮破了手掌。
——我,非、报、仇、不、可。
洛咬着牙,向石坑边缘伸出手,躬身向上使出最后的力气。
土粒细碎,风吹得一头一脸,顺领子进了一身,又在她脚下滚落。
洛跌坐在平坦的土地上。
她狠狠喘了一口气,摸出衣兜里的药瓶,拧开盖子将里面的糖浆全吞了下去。
这绝对不是什么特效药,洛心知肚明。
但没办法,她不争气的肺和腿已经撑不住了,目前止痛和冷静显然比什么都要紧。
瓶子摔进身后的坑里,沉闷的碎裂声遥远地响起。
洛猫腰窜进了密林中。
接着,她惊恐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难道那玩意服用多了还能致幻吗?
洛不敢停下脚步,时间对于她实在太过宝贵,可她现在的惊慌失措,不亚于刚刚被关进娼寮的时候。
她眼前本应是毫无光亮、漆黑一团的树林,但此刻,她甚至能看清每一片常青乔木的叶子脉络,更可怕的是,刚刚还疲惫到喘气都费劲的感受——
消失了。
我产生幻觉了……我真的逃出来了吗?还是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
最可怕的是,大约是止痛药效果太好,她没有办法靠痛觉来检验这一切是否是真的。
她现在健步如飞、精神矍铄——从一个苍苍老妪猛然变成肌肉壮汉那种矍铄。
等一等……
她真的在飞啊!!!
啊!!!!!!!
洛掉在了一棵得有四米来高的树上。她认不清这是什么树。
极度惊恐的情绪和强力镇静的药物激烈对抗,洛坐在树冠上,抽噎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吓哭了。
人站得高,望得就远。满天星辰突然在城东重度污染的大气中亮了起来。
隔着水雾,辉光似乎触手可及。
躲进棕榈枝叶间的孩子抱着双腿,看着许久不见的完整天空,用袖子蹭掉软弱的泪水。
就算这是一场疯狂的梦,也还不到丢盔卸甲的时候。洛摸着完好如初的腿,定了定神,从高耸的树上一跃而下。
——黑夜密林中,一束纤细的浅色影子环住女孩上身,温柔地带着它的小主人,在树干间荡了下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