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我带坏了。
晚上镇花来到吴小卷房间。
姐妹俩睡到一张床上,关上灯,又说了好一会儿私话。
黑暗中,吴小卷握着自己脖子上的吊坠,突发奇想,朝身边的人建议道:“你教了我这么多知识,现在换我教你一个我们那里的词语吧。”
她用普通话说:“姐姐。”
然后用本地语言解释一遍,又说:“你叫我一声,‘姐姐’。”
镇花不像笨笨的村霸,她学东西学得很快很标准,对吴小卷的称呼立马就从竹节虫女士变成了姐姐。
吴小卷笑着抱抱她,然后依依不舍地放开手,看着漆黑中透进一丝月光的房顶,表情变了变,告诉镇花:“我马上就要离开小镇了,之后大概率也不会有机会再次回到这里,所以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应该要和你们打个预防针……”
吴小卷向镇花如实告知,因为富贵哥的大力宣扬,隔壁镇正在种植一种名为天堂花的植物,这种植物成熟后可以用作各种化学药品的原材料,药品进入人的身体,会造成各种毒副反应,使人依赖上瘾,一旦泛滥,危害极大。
吴小卷:“你听我说,虽然这件事目前与你们所在的小镇没有关系,但如果任由事态发展,种植大潮早晚会蔓延过来,泼天的富贵和上瘾的毒药都会吞噬泯灭人性,制造出滋生恶意的摇篮,一发不可收拾。”
镇花很聪明,一点就透,即使吴小卷说得突然,她也深知这件事不能拖,第二天便及时通知镇长,商量对策。
镇长却像是早有察觉,坦言之前就隐约得到了一些相关消息,紧急开展的“牛皮癣”整治活动就是因为张贴的小广告中隐藏有相关产业链售卖渠道。
难怪富贵哥跟大牛说贴了广告能拿钱,吴小卷心想,合着那小广告上的宝箱是魔盒,里头装着毒药。
而且如果真是那样,这件事还和当地官方里的部分群体脱不了干系。
那就……很严重了。
她和白窦桦很快就要被人贩子老头拉到下一个地方,也来不及再为小镇做些什么,吴小卷愁得再次燃起去隔壁镇放火烧田的冲动。
最后还是被理智劝退。
正如白窦桦所说,他们都是普通人,无法与一个看不清规模到底有多庞大、根系到底埋得有多深的组织体系抗衡。
如果真的毁掉那些“赚大钱”的植物,害得很多人丢了饭碗,吴小卷会不会当场被拉去陪葬且不说,能够确定的是,她是从小镇出去的人,她的所作所为和小镇脱不了干系,镇长镇花以及小镇居民都会因此立刻惹上麻烦。
那不是吴小卷想看到的。
*
出乎吴小卷意料,即使她忍住了没有去隔壁镇放火,事情也迅速地发酵起来。
起因是镇委会的人收到消息,发现最近已经有本镇农民接受了隔壁镇朋友的馈赠——花种,在自家土地上种起了同款“发财作物”。
镇委会出面下乡协调,想让那几家农民放弃种花,农民们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和村霸一样拿出烟杆和烟草。
原本空气清新的乡野慢慢被烟雾笼罩,多的是人养成了种田前后点一杆烟来提神的习惯。
除非彻底和乡里乡亲撕破脸面开土挖出来,不然地底下埋的是什么种子谁也不知道,得等植物生根发芽见分晓,就怕到那时候形势会更加不可控。
镇长得知情况后连粉都顾不得扑,穿他包浆的迷彩短袖和草帽,立刻带着一张之前撕下来的小广告,去县城里跑了一趟,这一走就是几天。
时间不等人,吴小卷再不情愿,在人贩子老头的催促下,也不得不在镇长回来之前,和白窦桦一起告别小镇,前往下一个苦力接收点。
人贩子老头联系好的船只按时前来接人,被搁置的欢送会也没办法再举行,镇花、村霸和一些相熟的村镇居民自发送吴小卷三人到码头。
吴小卷和白窦桦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大包小包提了满手。
吴小卷踏上船,转身挥手,看见码头上来送行的人也都在挥手,其中村霸尤其卖力,手都挥出了残影。
而平时笑容满面的镇花,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凝重。
船只很快便发动启程了。
吴小卷没能在最后看见开心的镇花,也露出一脸衰相,精神状态恢复到没来小镇之前,趴在缓缓离岸的船只护栏上,无精打采地眯眼瞧着镇上的居民,用目光描摹大家的容颜。
“童话罪恶之镇”上的人和风景把吴小卷养得很好,她作为“包身工”的这一年短暂生活像是一个美梦。
吴小卷当然希望小镇能一直风平浪静,不要被更多的黑色欲望所污染侵蚀,希望这些居民永远善良安康、开心顺遂,但她此刻没有许愿,或是祈求。
原因是经过这段日子接连发生的变故,她再次清醒地认识到天不遂人愿,天只任意妄为。
在这种大事面前,她觉得自己向老天示弱只可能会起到反作用,让噩运的到来得更加迅速猛烈,所以不如闭紧嘴巴,收敛磁场,静静多看他们一会儿。
看着看着,吴小卷就睡着了,无知无觉地被白窦桦抱去船舱中,睡得人事不省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口气把最近缺失的觉都补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