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白窦桦转言又道,“组织并非坚不可摧。普通人也有优势,那就是可以避开组织将自己隐藏起来、尽可能保护好自己和身边人,等到那股能与之抗衡的力量到来时再乘势而为,团结一致从其内部拆散逐一击破。”
白窦桦说完自己先顿了顿。
随后他调整好表情,扭头跟若有所思的吴小卷商量:“现在我们先回去跟镇长通个气,不要因为一时冲动闯下大祸。”
微风浮动,吴小卷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她略带疑虑地望着反常的白窦桦的背脊,被晚风一吹,侧过头,不再说什么了。
两个不速之客渐渐远离,未能知晓在花海尽头的临建房里发生着什么。
小屋内。
老马他哥静静地放下最后一根铅笔,打扫好碎屑,将双臂伸直撑着桌子,表情略显复杂。
几番犹豫过后,他掌心用力按了按桌面,拿起电话联系富贵哥。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还好。
老马他哥呼了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弟弟明天要用的铅笔细心装进文具袋,又伸手去抽屉里拿出了烟。
小镇这边,吴小卷和白窦桦先去了一趟镇委会,镇长果不其然没在,两人只好又跑回镇长家,扯着喉咙还没发出什么声响,就看见客厅中央四平八稳坐着一个人。
那人听见细碎动静转过身,看见吴小卷和白窦桦,朝两人点了点头,说:“好久不见。”
*
人贩子老头再次现身,通知吴小卷和白窦桦小镇任务已经完成,要将两人带去下一个分配地点。
吴小卷惊掉了下巴。
她常调侃自己包身工,包身工。
结果还真带换工作地的?
合着她和白窦桦被卖了,是被卖给劳务派遣公司,实行闯关工作制,而不是被需要劳动力的小镇给买断了啊。
吴小卷一时很难接受,镇花看出点不对劲,拉吴小卷出去,说今天厨房有新鲜鸡蛋,要让她摸摸看满不满意。
两姐妹来到厨房。
镇花指着灶台上的菜篮子:“这鸡蛋是那位老爷爷带过来的,专门给你们补身体。”
吴小卷:“……”
什么老爷爷?人贩子老头啊?
吴小卷喜怒参半,哭笑不得。
老头就老头,还什么老爷爷,那一脸凶相,别给他叫慈祥了。
而且这蛋一看就是镇花上集市买来的土鸡蛋,人贩子老头才不会贷款上班、拿外壳沾屎的鸡蛋来慰问劳动力资源呢。
不过被镇花幽默的善意谎言一打岔,吴小卷也无力再激动什么,她走向灶台,伸手将鸡蛋一个个摸过去,努力在镇花轻言细语的安抚中平复心情。
半晌。
鸡蛋人工检疫完成。
吴小卷情绪也稍稍稳定下来。
她默念:不要不知足,没有人会永远不分离,感情依恋没有好下场。
再说自己运气这么差,现在离开小镇说不定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洗过手的吴小卷回到客厅,见镇长、白窦桦和老头同时偏头看向自己。
吴小卷瞪大眼睛一一看回去。
镇长在给老头倒茶,白窦桦蹲在墙角,好像在玩什么,吴小卷走近一些,定睛一瞧。
妈耶,是蜘蛛。
吴小卷:“……”
她嫌弃地远离白窦桦,把刚刚因为老头要带她离开小镇而产生的垃圾想法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白窦桦和蜘蛛玩,白窦桦现在是最大的不可降解垃圾。
吴小卷背手,踱步去往老头和镇长周围,搬来个板凳,坐下了。
镇长给吴小卷也斟了一杯茶,茶壶很快见底,他转身去烧水。
这下只剩吴小卷和人贩子老头坐在会客桌一角。
吴小卷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咕噜噜喝完一杯茶,放下杯子,无聊地在口腔中鼓气,顶起一边腮。
她戳了戳自己的脸蛋,嘴巴噗噗两声,圆滚滚的侧脸一下子就漏气打回原形。
吴小卷眼珠子一斜,扫向人贩子老头。
因为在小镇上得到了很好的照顾,说实话她对人贩子老头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极度排斥,现在就只是单纯不喜欢而已。
人贩子老头目不斜视,没有因为吴小卷故意弄出的动静而有所反应。
倒是白窦桦,观赏白痴一样看过来,被吴小卷用眼刀子插了回去。
她看白窦桦注意力又集中到墙角的蜘蛛上,便开始移动自己屁股底下的板凳,靠近人贩子老头,佯装熟稔地跟他说悄悄话:“诶,老家——老人家,关于我们被人卖到你手头的事,你什么时候告诉我老乡的?”
吴小卷在桌面的遮掩下伸出手指,偷偷指向白窦桦,补充说明:“我老乡就是那边那个男的。”
她记得当初被带来小镇,白窦桦好像没有与人贩子老头单独相处过。
人贩子老头看一眼吴小卷,又瞥了瞥正与大蜘蛛对峙得起劲的白窦桦,表示:“我没说过你们是被卖到我手头来的。”
还拽上了,这糟老头子,明明就是差不多的意思,转了一道手而已。
吴小卷咂摸片刻,又问:“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啊?”
人贩子老头:“无可奉告。”
吴小卷骂骂咧咧地起身走开,一走三回头,瞧见人贩子老头那张欠揍的脸,捏了捏拳头,决定待会儿多搞点油盐酱醋和锅灰放他那碗鸡蛋汤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