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看见女孩低垂着眼睛,正默默盯着自己身上的伤,不一会儿,便有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溢出,一串一串顺着脸庞往下砸落。
吴小卷拿来手帕,弯腰为女孩擦拭泪水,刚擦完脸上的,眼睛里的又掉下来。
开了闸似的,淌不完。
女孩和镇花差不多是同龄人。
她身患残疾,虽然无法和别人过多交流,但也被父亲小心呵护着长大,小镇上的居民对她都很友好,不会有人故意伤害她。
才结婚半个月,女孩身上就莫名出现这么多伤,是谁弄的不言而喻。
吴小卷心中愤怒不已,她一个外人目睹这情况都这么难受,保安大哥也不忍心当场再看一遍,那女孩自己得有多痛苦多屈辱啊。
良久。
等女孩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吴小卷放下手帕,转身去自己的衣柜里拿来新衣服给女孩换上。
吴小卷学着镇花那样摸了摸女孩的脸,想问她要不要吃东西。
受伤、掉眼泪、生气都很耗费体力,吃点自己喜欢吃的,可能会稍微好受一点。
但是女孩听不见别人说话,也无法张口表达自己的意愿。
吴小卷垂着眼皮子,在心里琢磨怎么才能让女孩明白自己的意思,片刻后,打算坐下,试着慢慢和她打手势。
抬头就见女孩神情恍惚,伸手摸向桌面,捏起锋利的剪刀,刀嘴朝向她自己的脖子。
吴小卷动作迅速地握住女孩的手腕。
女孩转而看向她。
吴小卷握着女孩的手,稳稳当当地将刀口调转方向,朝向虚空。
不知怎么,在这一瞬间,她内心并没有多少惊慌波澜,而是一片沉静,脱口而出道:“刀口只能对着敌人,不能对着自己。”
女孩听不见,表情茫然,虽然盯着吴小卷的嘴,但明显不理解她所说的话是什么含义。
现在情况特殊,吴小卷不敢脱手去拿纸笔,只能依然握着女孩的手,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地用本地语言问:“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镇长这时候走进来,看到两个人僵硬的姿态,愣了愣,几步跨上前,把剪刀拿走收好了。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镇长将所有危险物品都顺手藏进隐蔽位置,也没时间细心安抚女孩,听她想吃什么,只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顶,看着吴小卷,说镇花和保安大哥已经在联系镇医院,要为女孩做伤情鉴定。
他得立马去找一趟富贵哥,拜托吴小卷在家看顾好女孩,接到通知后送女孩去做检查。
听到富贵哥的名字,吴小卷蹙眉:“找他做什么,这不就明摆着是他干的?”
镇长也默认,深深叹气:“结了婚,这事儿不好办呐。”
吴小卷腾的一声站起来,这次动作太大,板凳一下子被带倒在地,她狠狠拍打桌面,说:“不好办个锤子,大不了一起——”
一起个什么玩意儿。
死字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被谁洗脑了。
吴小卷咬着嘴唇,憋得肺都要爆炸。
半晌,才想出个好办法:“大不了一起陪新娘子去办离婚,再找人以牙还牙打回来!”
*
几天过去,女孩的验伤报告出来了。
白窦桦照例来镇长家为吴小卷调整仪器蒸眼睛,吴小卷带上眼罩,习惯性扯着白窦桦的衣袖。
“明天富贵哥会到镇子里来。”她提议,“你和我去逮着他打一顿。”
白窦桦垂眸,看着自己的衣袖。
心道,有事钟无艳。
吴小卷唤他哥哥。
白窦桦抬眼,问:“他怎么你了?”
吴小卷:“他没怎么我,是我单纯看不惯他。”
白窦桦深吸一口气,委婉提醒吴小卷:“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
吴小卷眼睛被水雾蒙住,什么也看不清,闻言松开手,冷冷道:“那你别去。”
上次说的话,你嘚啵嘚啵说的话可不算少,谁知道你上次说了什么话。
吴小卷烦躁得很。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变得这么敏感,还只针对白窦桦。
两人讨论事情时,只要他在态度有微妙的不配合,她都能立马感知,并且不理智地在情绪上做出相对应的起伏。
白窦桦是个内心秩序感挺强的人,这从他相信赌场有可能公平公正让他赢成大富翁、喜欢编故事讲道理说服别人、凡事都要问个为什么、坦然把性取向说给别人听等等等都可以看出来。
白窦桦遵从“对事不对人”,而吴小卷向来“对人不对事”,她喜欢秩序感赋予白窦桦的平和与淡然,但偶尔也期待着他为她完全抛开心底条条分明的秩序,至于为什么。
也许因为这能体现她在他那里是一个有一些特权的朋友吧。
如果实在不是,那就算了。
刚刚白窦桦一开口,吴小卷下意识就马上呛回去,短短四个字,明晃晃内涵着:算了闺蜜儿,我对你很失望!
白窦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秩序不秩序,吴小卷在他的秩序红线外不知道已经游走了多久。
他着急拉住吴小卷的小拇指,猛吸一口气呛住了喉咙:“咳咳咳,我不是这个意思,咳咳咳……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平复一下呼吸,轻言细语询问:“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