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又懵逼着从厨房退回客厅时,客人已经熟门熟路地拿出了他从没见过的高级玻璃杯,正在给自己接水。
“周大夫找什么呢?”秦爻站在双开门冰箱前,举着玻璃杯从冰箱门上接冰水,侧眸看他。
“……没找什么。”周逍无语道。
秦爻接完水递给他一杯,又打开冰箱找出两盒蓝莓、一盒蛋糕问:“周大夫吃水果还是吃蛋糕?”
周逍:“……我怎么感觉秦公子对我家比我还熟。”
秦爻:“没有没有,我这人饿的时候就喜欢乱翻别人冰箱。”
俩人最终既没放过蛋糕也没放过蓝莓。吃饱喝足,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周逍先冲完澡,换上一件崭新的白T,半长棕发没扎,趁着秦爻淋浴的间隙,穿着睡裤拖鞋在家里转悠了好几圈。
这房子一室一厅,他本来打算得挺好的,他睡沙发,让秦爻睡床。哪知过来一躺才发现,秦爻换的新沙发竟然十分、极其、无比、特别、离谱的窄。
比他原本的旧沙发还要窄。一翻身,就根本不能翻身。人躺在上面只能面壁一样对着沙发靠背,还得腹肌大腿用力紧紧贴住,只要松懈一分立马滚地上。
周逍试了几次都没躺住,还想再换个姿势拼一下时,卫生间水声一停,秦爻出来了。
秦爻上身换了件黑色背心,露着精壮结实的胳膊,下身一条松松垮垮的卫裤,擦着头发赤着脚踩进客厅,发现了正在沙发上蠕动的周逍。
“周大夫身上痒?”
“…………”
周逍突然发现他今晚无语的次数特别多。他干脆直接跳过这个尴尬的问题,坐起来道:“秦公子怎么不穿拖鞋呢?这样很容易着凉。”
他说着把被秦爻遗弃在卫生间门口的拖鞋拿了过来。
秦爻动了动脚,周逍以为他要穿了,哪知他弯腰把拖鞋捡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拿到门口,直接丢回了鞋柜中。
扔来一句话:“不爱穿。”
“…………”
此情此景,周逍隐约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
行吧,客人不爱穿那就不穿呗,他能有什么办法。不过家里的家具虽换了,地板却还是老式的瓷砖地,踩上去挺凉那种。出于好心,他还是又问了一句:“那袜子爱不爱穿?我看刚才司机送上来的换洗衣服里有。”
秦爻:“不爱穿。”
周逍:“好的,那时间也不早了,秦公子早点休息吧,卧室在那边。”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说完等着秦爻离开客厅,准备再努力试试沙发,争取找到个稳一点的姿势。
哪知秦爻没走,反问:“周大夫就不再劝劝我了?”
周逍笑了:“劝了你就会听吗?”
秦爻摇了摇头:“不会。”
周逍:“…………直走左转,晚安。”
“好的。”秦爻温和答道,转身走到卧室门口。周逍揉了揉太阳穴,刚准备躺下,没想到秦爻又转回来了,说:“周大夫,要不还是我睡沙发吧。”
周逍微笑道:“那不行,你是客人,哪有要客人睡沙发的道理。你安心去睡床。”
“可我挺喜欢睡沙发的,”秦爻道,“周大夫知道我为什么专门挑了这个沙发吗?”
“为什么?”
“因为睡起来很舒服。”
周逍愣了:“是吗?”这玩意不睡死人就不错了,能舒服?
秦爻一本正经点头:“是啊。不信你让我躺下试试。”
周逍只好站起来,瞧着秦爻眯眼躺了上去,挪了挪屁股,肚皮死死贴着沙发背。
“舒服吗?”
“挺舒服的啊。”
“你翻个身我看看。”
话音一落,只听乒铃乓啷一阵响,茶几撞飞出去,秦爻已经躺在了瓷砖地上。
周逍:“…………”差点信了他的邪。
周逍抿着唇把秦爻拉起来,递给他一杯水拿着,然后抬手往卧室方向一指:“去吧,自己去。”
哪知秦爻道:“要不周大夫也别睡这沙发了吧,你看,怪危险的。”
周逍再次被这人整笑了:“这不是你专门挑的吗?”
秦爻振振有词:“挑错了。”然后不等周逍回答,把周逍的水杯也拿了起来道,“既然都挑错了,周大夫就也别勉强了,主要是我睡眠浅,你半夜老往地上滚的话我睡不好。不如先来看看床够不够大。”
好个倒打一耙的理由,周逍简直要鼓掌了。
秦爻不由分说地拿了周逍的杯子,强迫他跟来卧室,推开门,一张巨大的双人床映入眼帘。秦爻惊喜道:“哟,挺大啊!”
是挺大,就大得离谱,几乎把整个卧室都填满了,也不知刚才是怎么把床垫抬进去的。不过这位买床的人如此惊讶是什么意思,难道又是买错了?
“秦公子啊……”周逍刚要开口说话,秦爻已经把门关了。顺便关好了灯,只留床头一小只垂挂下来的白色人造石吊灯,散发着浅浅暖光。
“行了,”秦爻把周逍的水杯放在一边床头柜上,自己的放在另一边,“周大夫别拘束了。放着这么大的床不睡,非得吃苦睡那小沙发干什么?我不过借宿一晚而已,咱俩一人一半,互不影响。”
他说完已经坐上了床,见周逍没动,伸手拍了拍空着的那边。
周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叹了口气。瞧他安安分分地已经躺好了,床又那么大,别说两个人,打横睡五个人都绰绰有余,只好也脱了鞋,轻手轻脚地躺了上去。
一时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床头吊灯在两人的正中间投下一个浅黄的圆,像一轮寂静的月。
秦爻突然动了一下,转过身来朝向周逍侧躺着,低声问:“周大夫睡觉安稳吗?”
周逍身子没动,侧头转过去看着他,顺便看见了窗边斑竹袅袅绰绰的倒影,想了想道:“应该挺安稳的吧……秦公子呢?”
秦爻平躺回去,两手交叉枕在脑后,思忖道:“好像不太安稳,但取决于跟谁睡。”
周逍挑眉:“看来秦公子跟很多人同床共枕过啊。”
秦爻莞尔道:“那没有。”他再次转过头看着周逍,“周大夫呢?周大夫跟别人同床共枕过吗?”
周逍笑道:“秦公子今天不是不问课外问题么?”
秦爻道:“就问这一个。”
周逍沉吟了一下,道:“算是有过。”
“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只问一个吗?”
“这算一起的。”
“……”周逍无奈,又沉吟片刻,不看秦爻了,把头转正平躺着,脸上浅浅浮起一个苦笑,看着天花板道,“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几乎不敢回想。
秦爻的声音沉沉的,很动听:“那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秦公子……”
“最后一个。”
周逍笑着叹了口气。
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大概是一个,让人永远也忘不掉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