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州老城区八音巷，巷子窄得连狗都得排队走。
车中肌霸库里南“哔哔哔哔”地响着提示音，左差一毫米右差一毫米地挪，听得周逍心脏病都快要犯了，这要是刮一下，他这趟单子可就算白接了。
秦爻靠在一旁憋笑。
好在纸人司机基本功硬得能砍柴，硬是分毫不差地停在了周逍租住的楼下，巷子拦腰左右挤满，蚊子过去都得吸肚皮。
周逍一开门直接到了楼道里：“………………”
“秦公子，真的大可不必。”
秦爻跟在他后面下了车：“周大夫为了帮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对抗病魔付出了那么多，我怎么能不送一下呢。”
周逍：“……也没有付出很多。”
秦爻已经跨上了台阶，转身垂眸看着他：“诊费还没给呢，周大夫不想要了吗？”
周逍：“要。”
“我先说好，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秦公子都不许当成课外问题问我。”周逍一边上楼一边掏钥匙。他租的房子在七楼，楼梯和巷子一样窄得要命，又或许是秦爻肩太宽了，两人走几步就蹭一下。
秦爻很温和地点头：“嗯，好。”
哪知才走到六楼，楼上的光便突兀地照射下来，周逍心中“咯噔”一下，预感不妙。果不其然，走到七楼，出租屋门洞大开。
门口堆满了柜子杂物，还有工人正把东西从屋里往外搬。
秦爻含笑的声音不出预料地在耳边幽幽响起：“咦，周大夫这是要搬家吗？怎么不早说？”
“……”
周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房东大叔从屋里出来了，皱着眉：“啧！小周啊，怎么才回来呐？我等你一天咯！”
周逍心说完蛋，这房东也够实在的，还亲自来请他滚。
他也来不及管秦爻的表情了，赶忙冲上去低头哈腰赔礼道歉：“房东先生，抱歉抱歉。不是不接您电话，我今天实在是工作太忙。您看，刚回来，手机也没电了，我现在马上把房租给您补上。您说一共是多少来着？”
他说着朝秦爻使了个眼色。
哪知秦爻眉峰一挑：“？”你叫我？
周逍人傻了：“？？”不然呢？
秦爻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是不明白。
“？？？”
这什么意思？周逍张大眼睛看着秦爻，掏出手机指了指。堂堂余州秦派大公子，靠着豪门的豪字走天下的男人，不会要跟他赖账吧？
周逍那一瞬间都对这世道的后生有些失望了。怎么长得挺英俊，人品却和长相天差地别呢。修道之人以诚为本，要真是这样言行不一，他可得尽一尽职责，跟这位后辈好好讲讲道理了。
“咳咳……”周逍清了清嗓子。不过还没开口，就被房东打断了：“房租？不是说好不用给了吗？”
“什么……？”周逍以为自己听错了。
“嗨呀小周呀，你当我老头子是那种贪心的人吗！”房东大叔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胛骨上，“我这儿房价才多少，你给我又是多少，我若是还问你要一个月的房租，岂不成了老不要脸的了？”
这叫什么话？周逍彻底懵了。
“您的意思是……”
“昂，”房东大叔身子往后一斜，看着他，“不是吗？你以为我等你干嘛，就等你验房呐！”
周逍拧着眉往门里一看，发现房子里的旧家具竟然已经搬空了，旧沙发旧床一样不剩，走廊上堆着的这几个柜子算是收尾。
房东大叔好像对自己的办事效率极为满意，带着笑容喋喋不休：“你一说要买房，我立马就找人来搬咯！你看看，不仅搬完了，诶我还找人来打扫了一遍，蛮干净的吧？花了三百块钱嘞……”
验房？买房？
周逍听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了，默默转头看向秦爻。
秦爻现在倒是不装傻了，开始装逼了，很霸总地低头弹了弹衬衣袖子，弹了弹西裤褶子，然后皮鞋一磕、两手一抻，后腰靠在了七楼的小破栏杆上。抬眸对上周逍的目光，露出个极为难得的浅笑。
周逍：“………………”
房东大叔叨叨了半天，最后带人搬着柜子走了。走的时候留下全部钥匙和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说是房产过户尽快弄好送过来。周逍扫了一眼，购房人名字是他的，至于出资人……
出资人正背着手立在门口，冷眼监督送家具的大部队往里进。
周逍是搞不明白大半夜的，这人哪里买来这么多家具。
不过等到家具进场完毕，走进去一看，惊觉原本鸡窝一样的老破小现在已经可以直接挂网上当轻奢民宿了。一应的原木侘寂风，玄关一株小榆树，卧室窗边有斑竹，朴拙中带着静谧雅趣，非常漂亮，除了家具有点儿少，挑不出任何毛病。
周逍心中五味杂陈。
本以为今晚就要睡大街了，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往好了想，以后不用操心给房东大叔交租的事儿了，可往坏了想，这买房的钱他……拿什么还？这可是余州老城区、市中心！虽破但贵的地段！而且听房东大叔那意思，买得还比市价贵。
周逍捏了捏眉心，感觉头莫名疼了起来。
要不然跟秦大公子说说，算是贷款？以后他按月还？或者他干脆给秦家打工，秦时阳那个性子免不了常有跌打损伤，他一应给治了，捏纸人他也会啊……
哪知出资人很自来熟地关了门，道：“周大夫不用纠结，这就是诊费。没带零钱，多付了一点而已。”
零钱？一点？
有钱人的数量词还真是不一样，合着他几百年来挣的都是钢镚。周逍“呵呵”干笑两声，道：“秦公子的一点还真是不少……”
“不少也不多吧。”秦爻摸了摸榆树叶子，“周大夫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作为礼尚往来，可以回答我一些课外问题。如何？”
敢情在这儿等着呢。
周逍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公子属于人闲钱多，人还执拗的那种。“秦公子就这么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吗？”
秦爻往新沙发上一坐，摇了摇头：“我只对周大夫感兴趣。”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周逍被他整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下：“那秦公子想问些什么？”
秦爻倚着沙发背侧身看他：“今天不想问，太累了。周大夫熬了一天一夜不困吗？”
周逍心说挺困的，但你不还在这儿么，而且白得的新家多少让人有点住不踏实。想了想，委婉道：“我还好。秦公子要聊我就陪着，秦公子今天累了的话，我就明天去府上拜访，一定让你问个爽。”
“唉！”没想到秦爻看着他，很夸张地叹了口气。
周逍不解：“怎么了？”
秦爻把身子转了回去，像脱力一般斜靠在沙发背上，两条长腿支着，看着天花板道：“没什么……只是一下子觉得身体和心灵都很累，实在走不动了，没想到还是得走。唉，也是，周大夫应该比较习惯独处吧？那我还是不打扰了。”他说着努力站起身来，要去开门。
“……诶，别。”周逍伸手拦住他，手指压在他手腕上。
“怎么……”秦爻垂眸看着周逍压着他的手，嗓音疲惫，“嗐，没事，周大夫好好享受新居吧，我也该回我的地方去了……”
周逍更难受了。他本来也没有要赶秦爻走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对方有意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落脚而已。现在既然知道了，便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况且这房子还是人家刚替他买下来的。
一想到自己几分钟前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人家要赖账，周逍愈发觉得过意不去。
于是干脆捏着秦爻的手腕，把他的手从门把上硬拿了下来。
手拿下来，人拉回客厅里。
“秦公子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这里凑合一下吧。”
秦爻眨了眨眼睛：“可以吗？”
周逍赶紧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他说着左右环顾了一下。
这房子家具一换全然不同了，还有点儿不熟悉，想找点儿吃的招待客人，一时竟想不起吃的放在哪里。周逍懵逼地想了两秒，“哦，冰箱！”
哪知进厨房一看，冰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