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的气泡不断在杯中腾升破裂,谢伊放下酒瓶趴在桌上,眼睛像在追逐瓶子里的气泡,但仔细看去会发现眼神朦胧没有焦距。
“想问我什么?”谢伊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赫敏没说话,伸手把她滑落的头发撩到耳后。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冠冕、关于昨天、关于今天,关于……谢伊到底想做什么。
留下冠冕的原因她很难不联想到二年级所接触到的日记本,可谢伊为什么会往同一个坑里再跳一次?只是无法抑制蛊惑?还是自信自己不会被影响?又或是别的原因。
可她不认为谢伊会向自己解释,就算她问,谢伊也不会解答自己想要隐瞒的事,问出口也不过是让两人之间的问题隐得更深。
既然冠冕无法解答,次要的问题也就没有意义:“我不知道要问什么。”赫敏平静地说,就好像把早晨的震惊也抛之脑后。
如她预料的,谢伊没有回答,只是趴在桌子上像睡着一样。
赫敏看了她一会儿,拉过餐盘开始吃已经开始变凉的食物。没有刚出餐时好吃,不过也算不赖。
瞧着谢伊面前的酒瓶有点想拿过来给自己也倒一杯,但她还是端起手边的红茶,这里不能有两个醉醺醺的人。即便她酒量没那么差,即便谢伊的醉需要画上问号。
赫敏小口小口地咀嚼食物,好在像这样的天气和时段不必担心占据包厢过久,她放心地把时间拉长直到汤碗不再冒一点热气。
“我没有生气。”谢伊忽然说道,好似只是在给自己说话,赫敏安静地放下餐叉拿纸巾擦擦嘴。
“昨天夜里有,在酒店,在那个人说她……杀了巫师取乐的时候。”谢伊迟疑着,慢吞吞地爬起来喝了一口酒,接着自嘲地说,“我只是在生气她杀了巫师,可是理解她想取乐。
“我理解内阁有人想杀我。比起一个有心想和她们平起平坐的巫师,因为内战受重创可以方便控制的巫师才是好巫师。
“我理解凤凰社有人不认可,和魔法部一样。她们已经足够焦头烂额了,与其费心劳力和人周旋,不如在事态还可控的时候让一切回归原点,即便成功率无法确定。
“斯克林杰……鲁弗斯·斯克林杰算得上个适合的部长,能维持局面,意识到和普通人合作有利可图也会选择通融。”
那为什么想让斯克林杰死呢?赫敏没有问,她知道谢伊会说下去。
“他愿意接手和英国接触,很好。”谢伊的额头低垂,手抵在上面把眼睛遮得干净,“真的很好,对于我想达成的事。让官方对接,当然比我在其中主导更合适,所以我一直和金斯莱·沙克尔联系,毕竟我不属于魔法部,只能代表个人的意志。
“只是……不符合。”
赫敏困惑地抬头:“为什么,斯克林杰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他早上不是——”她看到谢伊郁结的表情止住话头。
“没什么原因,只是他在那个位置,不符合我和家族的利益。”
这个答案让赫敏觉得心脏发颤,她从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抬头想在那双眼里找到任何一点陌生感,可她一无所获。
“如果是英国,拒绝也好,贪心也好……无非是花些力气周旋,一个不成还有另外的选择。”谢伊淡淡地说,“法国、德国、保加利亚、爱尔兰,这世界上这么多国家,总有一个适合合作。
“可巫师不一样,我是属于这片土地的巫师,自然要遵从巫师的规则。如果规则的制定者不能按照我的想法行动,这会带来很多的麻烦。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换一个符合我利益的执政者。”
很合理,也很冷漠。
赫敏忽然想起谢伊进门前的话:她知道,可是她不明白。
“可是——可是不止有这种方式,还有更柔和的办法才对,谢伊——你可以说服她们,你可以——”赫敏的心情乱成一团,有难以置信也有早知如此的预料。
谢伊没有看她,自顾自地拿起酒瓶在眼前转,灯光从酒液折射进两人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