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遗体被运达王都时,大公正在例行检验骑士团成员日常的训练成果。
听完传令官的汇报,大公吩咐伊沃尔继续监督骑士们训练,自己则带着随行文官离开了训练场。
遗体被安置在冰棺内,棺体上刻着时间魔法的咒文,时间魔法不难施展,却只能用于无生命之物上。
它延缓了棺中的时间流速,极大地保证了遗体的完整性。
大公在冰棺前停下。
一名外表干练的骑士上前,对大公行礼:“塞德里克大公阁下,我是此次负责运送骑士遗体任务的边防卫队成员唐娜。”
日夜兼程,脸上满是疲倦,眼睛却很明亮。
正是充满希望的年纪。
“我记得你。”
骑士团的每一位成员,他都牢记在心。
简单的四个字,像是得到了嘉奖一般,连脸上的小雀斑也忍不住雀跃了起来。
她激动坏了。
哈德里安推开冰棺的盖子,一股强劲的寒意刹那间弥漫开来。牺牲的那名骑士已经被换上了干净整洁的白色骑士服,周身被绽放的蔷薇围绕着,若不是露出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冷霜,看着倒像是陷入了沉睡。
哈德里安伸手解开骑士上衣的扣子,致使骑士死亡的伤口便暴露在众人的眼中。
“……”
同一时间,唐娜立马移开了视线。
带了些倔强的泪光在唐娜泛红的眼眶中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脸颊流下来似的。
基因病在那段痛苦的岁月中带走了许多生命,包括唐娜的至亲。这名被暗杀的同伴是她的表兄,也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她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又会忍不住流下泪来。
在旁人惊疑的注视中,哈德里安脱下了自己的手套,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直接伸手放在余有残毒的伤口上。
这个动作没有停留很久,当掌心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时及时收回自己的手。
他垂眸凝视着掌中呈蛛网状蔓延的黑色,这股充满不祥气息的熟悉感……暗暗调动庇佑之力将其抹灭,几缕灰烟飘散在空中,掌心又恢复如初。
——这是一份十分挑衅的战书。
哈德里安沉默了一会。
重新将他的衣服扣好,从一旁的蔷薇中挑了一朵开得极盛的,然后别在了骑士的胸口。
“祝愿你早日回到神的怀抱。”
哈德里安对着长眠的骑士轻声说道。
沉重的棺盖重新合上。
“这不是毒。”
哈德里安重新戴上手套,否定了华纳的猜测。
看到唐娜脸上的疑惑,哈德里安耐心解释道:“我不清楚它到底属于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这是类似黑暗物质一样的东西,华纳有一点倒是猜得没错——它具有生命和自己的意识。”
“这玩意吗?”
有人试想了一下被这种肮脏的东西寄生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战。
——也太恶心了。
接下来大公说的话,直接让唐娜产生了不适。
“它以王的庇佑为食——”
哈德里安曾作为容器封印着国境内所有的黑暗污染物,日夜忍受封印反噬的痛苦。
——他对黑暗物质再熟悉不过了。
每当被封印的黑暗污染物试图突破桎梏从他的身体里逃出去,痛苦就会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发出痛苦的呐喊。这种情况发生时,他往往无法掌控自己的理智,全凭内心的恶念行动,因此,他不会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当那抹黑色在他掌心蔓延的时候,目的性极强地想要吞噬掉什么的感觉,让他回想起曾经那段被黑暗物质左右神智的时日。
在唐娜护送遗体来到王都之前,他就收到了边境深夜遇袭的消息,但当他亲眼看到遗体的这一刻,才确切地领会到华纳在信中透露出的担忧。
由神所创的世界居然允许与神的力量对抗的存在。
比这更让人不安的是,这股未知的存在来自敌国阿斯托利亚。
难道说,阿斯托利亚背叛神成为魔鬼的盟友?
很快,哈德里安自行否决了这个猜想。
——一个受王庇佑的强大国家不至于堕落到这种地步。
但是……
视线停留在冰棺上。
被害的骑士就躺在这儿。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当中有人背叛了自己的同伴。
王国的权力掌握在大公手中,王的信众则听从神殿的指引,骑士团和神殿是一种相互制衡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