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降临之后,它势必会有所动作。
“我会传达下去的。”
大公说:“只是这段时间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要暂时委屈您待在王宫内了。”
——这是一种变相囚禁的保护方式。
极端,但最有效果。
强大,脆弱,两个完全相悖的形容词都出现在王的身上,想要安稳地待在世间,王只能依靠臣民的保护。
大公看向王的眼中满是欣赏。
在没有臣民护卫的情况下,王横跨三个国家,一路南下来到他们身边,这是何等的坚强。
这样独特的,正是他宣誓用生命去追随的人。
或许他该感谢阿斯托利亚的愚昧无知,他们主动斩断了与王之间的信任,现在就算他们痛哭流涕地跪地祈求,王也不会再回到他们的身边了。
塞德里克:“我理解的,你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对了。”塞德里克突然想起来,问道,“那名骑士的外貌特征你还记得吗?”
大公不太明白:“您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
塞德里克:“因为我想知道这次被牺牲的是谁。”
“褐色的头发和眼睛,瘦高的个子。”
大公说完,一个男人的形象立刻浮现在塞德里克的脑海中。
“居然是西达。”塞德里克想起了那双眼底深藏着蔑视的眼睛,不由得感慨起来,“他曾是我的护卫骑士,听到他去世的消息真是令我震惊。”
王的护卫骑士只会为王而牺牲——这是布兰温的命令。
他不知道布兰温为何下达如此荒谬的命令,同为王他无法容忍让臣民做出无畏的牺牲这种事,可他现在身为异国的王,已经无法在布兰温身边继续约束他了。
布兰温是个熊孩子。
即使他非常疼爱这个弟弟,他也必须承认这一点。
在诞生前他和布兰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了,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在传承的记忆中,希望果实是不会诞生两个王的,这与神谕的内容完全一致,可是布兰温所展现出的庇佑之力是王才能拥有的,这是神赐予的力量,即便是魔鬼也无法创造一模一样的种子,因为魔鬼的力量是不洁的。
与急切回应臣民祈愿的塞德里克不同,布兰温对他的兴趣远大于臣民,明明是同时在臣民的祈愿中诞生的,布兰温却带着回避的态度,直到塞德里克拉开那道通往人世的大门,这才急急忙忙跟在后头,所以“降生”的时间晚了一些,成了弟弟。
大概是因为一体双王的原因,布兰温对自己的兄长塞德里克有种格外偏执的占有欲,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在阿斯托利亚王宫时,他就经常因为塞德里克太过于关注臣民而闹小脾气,他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在被塞德里克训斥了之后只一味认为是臣民的错,最过分的一次为了惩罚臣民特意收回了一部分庇佑之力。
为了补上这部分庇佑的空缺,塞德里克被迫接过了双份的责任,长时间的负担导致了他的神力虚弱,为之后的审判埋下了伏笔。
对待布兰温讲道理是没用的,得像哄小孩一样,耐心,温柔,注意力要一直放在他身上,否则那些无辜的臣民就会遭受牵连。
可惜这个道理他很久之后才懂,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他会努力教会布兰温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可是在那之前,王与臣民之间的桥梁不能出现裂缝,哪怕一丝。
王与臣民之间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信任就会变得岌岌可危了。
好在布兰温如他期望的那样逐渐变得成熟稳重,只是神力虚弱的他无法再支撑原本庇佑的供给,他极力掩饰还是暴露了。
因为神谕的关系,他有些害怕面对臣民的失望,那些议论无孔不入地攻入他的内心,直到他被推上刑台的那一刻仍在自责,他愧对于臣民们一直以来的信任与期待。
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臣民的目光。
他在神殿内换代重生了。
记忆海水倒灌般地挤入脑海,他终于看清,臣民们的眼里并没有失望——他们毫不在乎。
但塞德里克并不憎恨。
王因臣民而存在,也因臣民而消亡。
王国的兴衰,其实一直都掌握在人类自己手中。
塞德里克快速写下一封信,嘱咐大公寄往阿斯托利亚。
西达的牺牲像是上演了一场荒诞戏剧。
他无法理解。
是魔鬼在暗中操控局势,还是阿斯托利亚架空了王权,又或者说,布兰温像昔日的曙光之城一样自愿成为魔鬼的附庸。
似乎是从阿斯托利亚执行“神明换代计划”时开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每一步看似自由却被推着往前走,前方不远处就是能够吞噬万物的深渊。
塞德里克内心焦急地等待着阿斯托利亚的回信。
他现在急需确认布兰温的真实想法——他们不是可以成为对立面的关系。
比布兰温的回信到得更快的是阿登提亚和希莱斯蒂亚的联合军,消息传至王都是他们正驻扎在境外的平原中,大张旗鼓地插着旗帜。那是属于希莱斯蒂亚的领土,就算看着生气也不能将他们怎么样,军队没有踏入他国领土就算不上违反停战协议。
阿登提亚和希莱斯蒂亚暂时没有进犯意图,但开战是迟早的事情。
无王之国向他们宣战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对方极有可能是受了阿斯托利亚的指使。
——这群该死的走狗。
一场谈判会议正式展开。
三国大公共同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