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了很久,李昭昭睁着的眼睛又闭上了,脑海里防范的阀门一松便开始涌现起断断续续的画面。
像做梦似的,可李昭昭分明是醒着,她知道陈帆一的肩膀就在耳边,摸到了会安心,却又不敢过多倚靠。
这段日子,李昭昭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似乎又回到之前爷爷住院的时候。
可现在与当时又大不相同了,李昭昭疲倦地任由眼皮耷拢下来,她的尊严和精气早被之前的经历冲垮,再做不回那时候的李昭昭了。
于是现在的她总是容易妥协,对谁都妥协,至少可以跳过无用的反抗,那样的无能为力太让人绝望了。
她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反抗,可惜意识不受控制,或许是心底还残留着一丝不甘,拉扯得她疲倦又痛苦。
李昭昭无力抵抗了一番,而后又自暴自弃地任回忆流淌:在仓库度过被拐卖的第一个星期后,就有人强行剥开了她的衣服。
在嘈杂昏暗的狭窄仓库里,那人先是粗暴地踹翻了禁锢着她的四方铁笼,拽出头昏眼花的李昭昭,接着,她的衣服就没了。
在第一个仓库关着的都是年轻的成年人,个个都被磨去了脾气和胆量,关进来的人越多,生存的环境就越恶劣。
食物肯定是不够的,但他们折磨人的手段却出奇的多,所有人扒光了衣服当畜生关,挨打辱骂是最让人期待的,毕竟打完骂完这一天就过去了。
要是挨不上打骂,便要提心吊胆地担心后面是不是会被拉出铁笼这个保护壳,去承受他们身体的肮脏排泄和欲望折磨。
在那里,李昭昭不像个人,而是个会喘息的死物。
关在笼子里的她毫无尊严,作为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和情绪反应被他们反复洗涮得一干二净,所有人的呐喊和抗拒只能换来更加违背本意的侵害。
李昭昭意识模糊地看着回忆里的铁笼,看见她睚眦欲裂地扣着手臂,看见她的个人意志被这铁笼压得无比渺小。
四周依然沉寂,只是时不时会有刺耳的骂声穿过铁笼震到李昭昭耳边。
再然后,她就不知道了。
李昭昭忽然昏睡过去。
她手脚冰凉地裹在被子里,额头却热得发烫,脸上浸出的汗水都被陈帆一仔细擦干了。
陈帆一对这房子不算熟,来不及找医药箱,只好急忙翻出衣服给李昭昭穿上就火急火燎地抱着她下楼。
他酒后开车有危险,于是一出电梯便直奔林棋家,管他半夜三更还是四更五更,对上面色恼怒的林棋一开口就是,“拿上车钥匙,送我们去医院!”
路上,陈帆一忍着催促的性子,不断照看李昭昭的情况,脸上的表情急切而严峻。
“车上有衣服,你先穿上吧。”,林棋回头看了几次,想装看不见都难。
大晚上的,陈帆一抱着李昭昭不说,上身还裸着,上面清楚地印着几道浅红的抓痕,实在是有碍观瞻。
要不是知道李昭昭对陈帆一有多维护,林棋是绝不会看着他继续抱着人上车的。
“好,谢谢。”
陈帆一随意披了件外套,一下车便稳稳地抱着李昭昭直冲急诊大厅。
“怎么样了?”,林棋到了医院还要停车,等护士扎好针才找到他们。
“先扎针降温,明早再观察情况。”
“昭昭怎么突然发烧了?”,在林棋的印象里,李昭昭从小到大都是非常听话好养活的那类孩子,天冷穿衣,天热喝水,属于是他发烧了都轮不上李昭昭发烧。
“是我没照顾好她。”
这时候的陈帆一倒显出些颓然的病态来了,原本轮廓清晰的五官上蒙了一层白灰似的。
林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陈帆一也不在意,几乎贴身照顾了李昭昭照一晚上。
“昭昭,我该怎么做呢?”
陈帆一不会放过伤害李昭昭的人,然而,今天刺激到她的人是陈帆一自己。
李昭昭昨晚反应的激烈程度也提醒了陈帆一,她恐怕同样难以接受和劳生山的关系。
这段日子,陈帆一已经把劳生山那边的线索摸清楚了。
劳生山年轻时生活过得穷困潦倒又喜欢偷鸡摸狗,经人撩拨起了拐卖获利的心思,后面有钱了倒是弄出过几个孩子,又怕仇家报复,于是连拐带骗地把其中一个孩子扔给通过下棋认识的李清明。
然而劳生山过于贪财,除了拐卖还做局诈骗,惹上的仇家里就有宋全这类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散出去的孩子最后被祸害得只剩下一个李昭昭了。
早年李清明就想过要带着李昭昭和家人一起出国,可劳生山这混子竟然不愿意,说是舍不得看她在外漂泊。说白了,劳生山根本就没替李昭昭打算过,不过是怕自己活到晚年没个养老的筹码。
陈帆一昨晚本想借机把李昭昭带回去,春和景苑那边的住址有些危险,保不齐还会不会有第二个宋全在暗处盯着。
如今看着李昭昭这副摸样,陈帆一更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她带走。
她要是实在不愿意,那……也只能硬磨了。
天色渐明,但病房里的空气比晚上那会儿暖和不了多少,好在网络外送服务效率高,陈帆一早围着李昭昭往床上贴了两圈的暖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