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我吗?”阿青重新问。
“不是。”许淮说,“饿过头了,吃不下。”
阿青看着他。
“吃吧。”许淮笑了笑,把桌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感觉你能吃得下。”
阿青作为即便不是神弃之地土著但也在这里生活了相当长时间的鸟,跟这里的原住民一样,从不挑食,也没有一定要饭点吃饭的习惯,任何时候只要有饭都能吃一点。
“嗯。”阿青看了看菜,又扭头扫了眼凉亭的结界,把之前留着透风现在一直飘雨的口子封上了。
“什么意思?烟儿都不让跑了?”许淮敲了敲炉子,“脾气这么大吗,一句话没满意就要灭口?”
“对。”阿青冷酷地看了他一眼,撤了一条金线,露出条手指宽的缝。
还行,炉子基本没什么烟,这点儿空也够用。
“忍忍。”阿青说,“雨太大了。”
“我也没说要看雨。”许淮叹了口气,“下午看够了。”
阿青嘴里吃着饭,眼里有很浅的笑意,看了看他没说话。
这个餐桌礼仪大概是跟他学的,只要开始吃饭非必要不说话,真要说也得等把饭咽完。
“怎么去了那么久?”许淮等他咽完了才问,“给鸟人也挖坟了?”
“没有。”阿青说,“去了防护罩。”
许淮看了他一眼。
阿青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说完就开始继续吃。
饭量虽然不大,但吃得很香,看得他饿过的劲儿又缓过来了,正想拿碗跟着吃点儿的时候发现阿青正在看他。
“嗯?”许淮拿了个碗。
“球球第一次讲情感课,我过去看看。”阿青说。
这是要解释了。
许淮放下碗。
“是去观察了吧?”许淮说,“是有什么您体会不了的情感吗?”
“他们挺正常的……跟以前一样,埋了同伴之后就……好像他们没死过。”阿青说得很慢,大概在思考,“但要是你死了……”
“哎。”许淮看着他,“我还活着呢。”
阿青笑了笑,笑完又认真地看着他:“我会很难过,非常难过。”
“一个人在刚得知另一个人死亡的时候,不是最痛苦的。”许淮轻声说,“最痛苦的是之后你在每一个熟悉的场景想起他的瞬间。”
阿青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才问:“你是不是想到老头儿了?”
“嗯。”许淮笑了笑,慢慢说,“我是看着他……去世的,他刚咽气儿的时候,我脑袋很空,空完之后的第一个想法是他终于解脱了,那时候并没有感觉到难受不舍,就是有点……不真实。”
“所有的感觉都是后知后觉冒上来的吗?”阿青问。
“对。”许淮说。
“但我只要一想到你会……”阿青看着他,“就很难过。”
多难过?
什么样的难过?
许淮想追问,但又觉得现在还问不出结果。
阿青能理解的感情还太少,虽然他很聪明,但哪怕现代社会也有不少人会在某些时候混淆自己的感情,何况是一只刚有情感概念的小鸟。
“想象和真实发生是不一样的。”许淮说,“人和人也不一样。”
“感情是不是也是?”阿青说,“也分等级。”
“一般我们叫深浅。”许淮说。
“我们深。”阿青点头,“我们是生死之交里的生死之交。”
“……嗯。”许淮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逗了的感觉。
应该不能吧。
就他那还没瓜子儿大的脑子。
冻雨持续了没多久,也就一天,夜里的时候就停了,但冻得光滑的地面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解冻。
“这得等升温才可能解冻了。”光球说,“毕竟没太阳。”
“作物也冻上了吧?”许淮朝外面看了看,出来觅食的原住民正盯着猎物在冰上打着滑艰难追逐,被追的也出溜着艰难躲避,终于在昨天阿青铲掉了地皮今天格外滑的地面上叠成叠地摔成了一串。
不一定被追的叠在最下面,神弃之地除了自己谁都能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