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肇没有思考,像是早已想好要问什么:“我听说姬满墓只是一个衣冠冢,根据您的研究,为什么姬满要另葬他处?”
“另葬他处?”欧阳菁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浮现探究的神色,“你怎么知道姬满另葬他处了?你们找到她的尸身了?”
安肇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您好像对此也并不惊讶?我记得您的书中猜测姬满是因为尸骨不存所以才只有一个衣冠冢。”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安肇先打破沉默:“教授,这次我们确实是诚心来请教您,唐老师的死与姬满墓有关,可能也与姬满不知所踪的尸身有关。我们想查清这一切,不想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安肇确实有一种特别的人格魅力,他不靠谱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掐死他,他可靠的时候又让人安心把命交给他;他刻薄的时候让人想扇他两个大嘴巴,他诚恳的时候又让人忍不住把心都掏给他。
欧阳菁叹了口气,说:“那天我告诉她我就是那本书的作者,她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怎么知道姬满尸骨不存?或许她葬在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白雪皑皑,有一张冰床和满石壁的壁画,那是她为自己选择的长眠之处。”
安肇一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向教授确认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欧阳菁点头,“我当时也惊讶为什么她会这么说,但她回答我说是在其他书里看到的。研究蠡元的著作我全都看过,根本没有谁这么写过。”
从欧阳教授的宿舍出来之后安肇立刻给黄锦安打了个电话。
黄院长凌晨接到他的电话还以为又发生什么蛟龙出世的灾难事件,衣服都没顾上穿就从床上坐起来:“说。”
“你上次说唐兮是在昆仑山脉的冰层里被发现的?”
听他问的是这个事情,黄锦安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是啊。”
安肇又问:“那冰层里有壁画吗?”
黄锦安无语:“冰层里怎么会有壁画?壁画能画得上去吗?”
安肇:“老黄。”
黄锦安心说你叫谁“老黄”呢,没大没小。还没来得及骂出口,他听到电话里传来安肇的声音:“我怀疑第五分院里躺着的那个‘唐兮’并不是姬满的本体。”
车载导航屏幕上闪烁着“嘎玛措”三个字。这是一个精心打造的旅游小镇,坐落于昆仑雪山脚下,除了琳琅满目的纪念品商店外还有一个巨大的滑雪场,据说还因此入选了国家级滑雪旅游度假地名单。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雪服、拿着雪板的滑雪爱好者。
安肇跟曹灵光从越野车山下来。今天凌晨他与黄锦安通完电话就接到西北分院的消息,说昆仑雪山出现未知能量暴动,数值已经超过了分院处理的权限。
安肇本来就想来一趟昆仑雪山,于是带着曹灵光连夜从G市赶了过来。这地方虽然是个5A级景区,但地处偏僻,交通十分不便。他们下飞机后后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才到。
此时西北分院的同事杨湛湛已经在镇上等他们,见他们下车忙迎上来:“安主任,辛苦了。”
安肇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杨湛湛看上去三十来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一点高原红,看起来应该是当地人。他面对安肇有些拘谨,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答道:“刚刚传回来的数据显示能量值已经在正常范围内。不过凌晨昆仑雪山发生地震,引发了雪崩,现在还不时有余震,救援队进不去,所以我们队长带队去救人了。”
“老曹,你把数据发给数据分析部去做分析。”安肇对曹灵光说。
曹灵光点头。他本就长了一张生活很愁苦的脸,加上通宵没睡,此时更是眼袋掉到了嘴角。
安肇像是没瞧见自己的手下已经活人微死,继续问杨湛湛:“山上有多少人?”
杨湛湛说:“说是5个人,那边已经不是景区范围了,一般游客不会去那里。其中四个人是南方来的游客,说是要去看日出,找了镇上一个当地人做向导,还是向导的家人得知那边发生了雪崩才急忙报了警。”
“那你们队长什么时候上的山?”
“得有好几个小时了。”
安肇说:“你打个电话给他。”
杨湛湛见他表情严肃,不敢耽搁地掏出手机,但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他又打给同行的其他队友,依旧是无人接听。
“会不会是山上信号不好——”
安肇抬头望去,小镇背后是绵延千里的昆仑雪山。这并非他第一次看到这昆仑雪山,那时的雪山给人一种亘古的宁静与神圣。而此时却化作了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凶兽,刚刚在山体深处翻了个身,尚未完全苏醒,但其弥散的气息,带着一股不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