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安坐在办公桌后,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安肇坐下说话:“报告写完了吗?”
安肇:“‘报告’写了,正文还没写。”
黄锦安:“你知道我今天接了多少个大佬的电话吗?”
安肇问他:“唐兮怎么样了?”
黄锦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你还问我干什么?”
安肇在河面上接住她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但是正常来说,人死亡之后1-3小时身体就会渐渐僵硬,2-4小时会出现尸斑。但是她的身体一切如常,除了没有呼吸和心跳外,就像睡着了一样。
“她的……”安肇发现自己说不出“尸体”两个字,好像潜意识里不能接受唐兮已经死亡这件事,只能换了个问法,“她在哪里?我要再看一眼。”
黄锦安探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特别不能接受唐兮的死?”
安肇十五岁就进入宇研院,20岁成为外勤行动部的主任,死亡对他来说不是陌生的事。他自己经历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的危险,也失去过很多同事。他们这份工作,比世界上任何一个职业都隐秘都更不为人知,也比任何一个职业的死亡率都高。
虽然每一次都是沉痛的经历,但也让他渐渐学会了坦然接受死亡。死亡是每个人的终点,只是路途远近不同而已。
安肇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她是不是就是姬满?”
黄锦安惊讶地抬眸:“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身份也是院里安排的?她是宇研院的人?”他查过“唐兮”的来历,她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人际关系简单,各个阶段的官方记录都很齐全。但是只要与她本人接触过就会知道,这样的经历不会造就出一个她这样的人。而这套伪造身份的手段,安肇再熟悉不过。
“不算是。”黄锦安沉默了几分钟,他在评估是否要把“唐兮”的来龙去脉告诉安肇。这是绝密信息,但是他了解安肇,事情弄到今天这个地步安肇不会被三言两语打发。
“姬满墓被发现的同一年,有人在昆仑山脉的冰层里发现了她。那时她是沉睡状态,几乎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一直过了三十多年才醒过来。”黄锦安说,“她苏醒之后院里想留下她,但是被她拒绝了。不过双方都做了一些让步,院里帮她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偶尔会帮院里处理一些棘手的案子,算是形成了一种比较宽松的合作关系。后来宇研院的建制越来越完善,网罗了很多妖族和人族修灵者,渐渐的就很少劳烦她了。虽然如此,但院里对她一直是重点关注的,这几十年里她很少出门,像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直到这次藏阙的案子出现,可能因为藏阙是蠡元时期的剑,所以她特别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不是藏阙。安肇心想,她感兴趣的,或者说她在意的,应该是藏阙的主人符归。
黄锦安叹了口气:“这次上面最关注的其实是唐兮的死亡。”
佛教把人间叫做“欲界”,贫穷的时候想要富贵,富贵之后想要权势,权势在手又要求长生不老。从古自今,无一例外。
李无咎以子孙后代为炉鼎,妄图圆自己的长生梦,到底是违逆天道,于世不容。但是唐兮的“长生”却仿佛没有任何代价,怎能不引人窥伺?
这几十年,若非她有能力自保,只怕早就被人拆骨扒皮。
安肇再次问:“她现在哪里?”
这次黄锦安没有隐瞒,说:“在第五分院,她的状态确实与一般人死亡后不一样,第五分院在对她作全面的检查和分析。”
安肇去了趟第五分院。第五分院是专门服务于宇宙科学研究院的生物医学方面的科研机构,位于A市城北郊区,只有两幢很低调的三层小白楼。
第五分院的密级很高,黄锦安给安肇开的权限只有“查看唐兮的尸体”这一项。安肇从进入第五分院的范围后就只能沿着规定的路线到达唐兮所在的研究室,别的地方不能随意走动。
这个研究室四面墙壁连带天花板都是一片雪白,没有任何装饰,唐兮躺在床上,四肢和额头上贴着电极片,连着两边的机器,不知道是在测什么数据。
她身上还是穿着在H市的那身黑衣黑裤,乌黑的长发铺在白色的床单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死气,身体也依旧没有出现僵硬和尸斑。
“安主任。”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我是负责唐老师遗体研究的徐天明,黄院长交代我对您知无不言。”
“你好。”安肇与他握了下手,然后问,“她的死因是什么?”
“脑部高频振荡引发机械性剪切力,导致白质广泛轴索撕裂,引起脑疝和交感风暴,最终造成脑死亡。”
“……”安肇:“有没有简单一点的说法?”
徐天明:“类似将大脑置于高频微波炉中,导致全脑同步化坏死。”
“那她的身体为什么没有出现像僵硬和尸斑这种情况?”
“这个我们还在研究。不过我们发现她的骨皮质内遍布六边形孔道,孔径与头发丝相当,排列角度呈 60°旋转对称。这在任何已知人类骨骼数据库中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