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镇海:“主任,我看到有人在拍照了。”
安肇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随口道:“到时候让善后组跟他们说是打铁花表演!”
话音未落安肇已欺身而上,佛光凝成长枪,一枪贯向龙胸逆鳞;董镇海结印布阵,封住龙尾退路。高空之上,雷火、佛光、阵盘三方对撞,黑夜被撕开一条炽白的缝隙,映照出蛟龙怒啸、二人衣袂翻飞的剪影。
此时一道黑色的纤瘦身影闪现在三人中心。唐兮飞快地对安肇说:“给我一点时间。”
安肇还来不及回答就感觉到有一张看不见的网以唐兮为原点在他们的头顶铺展开,然后某个结点伸出触须黏住了蛟龙的眉心。安肇看到那个结点发出了肉眼可见的亮光。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掉入了河里。
董镇海听到唐兮的话后惊讶地发现蛟龙、安肇和唐兮都突然停住不动了,那症状很像安肇此前在李家宗祠的“神魂离体”。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然后他看到紫袍女子踏水而来。
安肇感觉到自己一直往下沉,他一开始屏住呼吸,后来发现他在这么深的水里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水压。他尝试性地吐了口气,发现呼吸如常。
十分钟之后,他沉到水底。
他看到了唐兮。
安肇认识唐兮不过五天,初见只觉她是个神秘但纤瘦的女子,知道很多连宇研院都不掌握的秘密。她一直在掩藏自己的实力,但安肇已隐约窥探到她强悍的战力。
她沉默寡言,偶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几乎很少有情绪波动。
但是此刻,安肇从她的背影中读出了“悲伤”。
在她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锁龙台。青黑鳞片覆身的蛟龙四肢和龙颈被手臂粗的铁链锁住,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
像是感觉到他的气息,唐兮转头,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你怎么进来的?”
“我也不知道。”安肇说,“这是什么地方?”
“蛟龙的识海。”
画面一转,他们置身于一座冷清破败的宫殿,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正拿把比自己还高的扫把扫地。
小男孩儿踉踉跄跄地把地上被风吹进来的落叶扫干净,然后坐在高高的门槛上休息了片刻。
他托着腮,百无聊赖的样子。他虽然还没有长开,但安肇看出他与唐兮的眉宇间有些相似。
在他身后的正殿里除了桌椅几乎什么都没有,唯独有一个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尊神女像。这尊神女像不大,是可以用双手拿住的那种大小。
安肇注意到那神女像突然亮了起来,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小男孩私有所感,转身看了一眼,立刻兴奋地跑了过去。
“姐姐,姐姐。”他激动地呼唤。
画面又是一转,原本还生活在冷宫中的小男孩戴上了象征王权的冕旒,在满朝文武的跪拜下走向王座,在他身侧是身穿黑色铠甲的大国师符归。
他还不及王座高,符归将他抱上去,他端端正正地坐好。在王座后面有一串珠帘,帘后坐着一个纤瘦的身影。
安肇问唐兮:“蛟龙是你的故人?”
唐兮沉默很久,才说:“他是我的弟弟,他叫姬玄影。”
她没有再看下去,伸手捏碎了眼前的幻影。他们回到了湖底,姬玄影识海的底色好像就是这片湖底,幽暗窒息,照不进一点光亮。
安肇跟着唐兮往前走,有很多气泡漂浮在他们身边,那气泡里面不停地有画面变动,安肇猜测这都是姬玄影的记忆。
“你在找什么?”
唐兮说:“我在找把他变成这样的原因。”
她终于在一个气泡前停下。
那应该是一个神庙,里面供奉着三尊巨大的神像,每一尊神像都有三人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的人。神像许是有些年头了,脸上的颜料斑驳脱落,给人一种窒息恐怖的感觉。
姬玄影已经是个二十几岁的高大青年,他像是刚经历一场战争,身上都是伤口,鲜血浸染了全身。他跌坐在地上哈哈大笑,眼里却流出泪水。
“原来这个世间根本没有神——”
他像个信仰崩溃的信徒,颠狂的状态很吓人也很可怜。唐兮忍不住向前一步,画面却在此时碎了。
小男孩儿站在水里,赤着双足,手腕、脚腕、和脖颈上有被铁链勒出的红痕,有的地方甚至血肉模糊。
“姐姐。”他看着唐兮,“没想到我们还有相见的一天。”
唐兮脸色苍白,安肇看着她冰白的侧脸,怀疑下一妙她就要碎了。
但是她却很冷静地蹲下身,视线与姬玄影齐平:“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小男孩脸上露出了不符合他年龄的怨毒表情,“难道姐姐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是因为我吗?”她轻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们所有人!这个人间根本不值得守护——!”
两人一龙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剩下董镇海一人面对千年狐妖白心。如果是曹灵光,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心里写好遗书了。还好董镇海从小情绪稳定,很有一些大将之风。所以他只是上前一步挡在安肇和唐兮面前,戒备地看着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