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钱是怎样一种赚法。
在“温柔乡”里赚钱的有男有女,年长的大他一轮有余,年少的比他更小。
顾兰年的房间被安排在最小那人的隔壁,屋子隔音很好,可细微动静仍逃不过他过度敏锐的耳识。
他躺在香气逸散的、柔软的陌生床板,绫罗纱帐令他想起雅夫人在裕国的寝殿,隔壁的动静搅扰不休,他忽而生出股呕吐冲动。
“温柔乡”,原是这么个温柔乡。
不欲再待下去,顾兰年自榻上坐起,不待下床却又躺了回去。
顾兰年:?
顾兰年:!
此举并非本意,而是……有人偷袭。
月光入户,为这暗夜带来浅淡光亮。
就算没这点光亮,凭借他的眼力,也足以在夜间视物。
他清楚地看见:适才扑倒他的东西是个人,看起来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姑娘。
她就这样突然地出现,令他措手不及。
顾兰年全身紧绷,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一时没有贸然动作。
许久许久,怀中人始终一动不动,长而翘的睫毛安静阖着,公然躺在他身上、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他这才试探地翻了个身,任由她顺势滚落到床榻里侧,而她依旧不动。
纵然能感知这是个活物,顾兰年仍忍不住探她鼻息。
均匀、清浅。
拂过他手指,毫无攻击力,他却如被灼伤,大梦方醒般立时下榻,隔开段距离才继续打量她。
修士因炼体缘故,相貌往往比实际年岁略大些,近两年,顾町忱逐渐长开,斩获七曜山不少少男心,就连素来只喜欢药草和炼丹炉的阎法斋,话题也总兜兜转转,落到她身上。
而他每每见她精心打扮过后,嘚嘚瑟瑟往外跑,除去刺眼并无他念,甚至想给她背一段《劝学》。
顾町忱总说他没有审美,不懂得欣赏,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对美丑没什么概念。
此刻看着睡梦中的人,一个念头却敲叩着胸腔,在心脏附近悄悄探头——她长得似乎……有点好看。
然而此念只划过一瞬,他很快警醒,将其摒弃。
此女不知什么底细,从何处来,又为何落到他这里,究竟有心还是无意……太多个疑问此起彼伏,重新挤占他的大脑。
顾兰年严肃抿唇,牵起她手腕。
未开灵脉,算不得威胁。
眉头微松,可紧接着再度锁起。
探这具身体,大概仅有八九岁,可她身量却高,瞧之足有十一二,想来应也修过些功夫。
因她的出现,这一晚,顾兰年终究没有离开“温柔乡”。
他倒要看看,此女身上究竟藏着什么谜团。
翌日清晨,日光照彻房间,擦亮万物的同时,也唤醒熟睡的她。
他不作声,缄默地观察。
就见她先是警惕,而后不知何故又高兴起来,心情如天气变幻莫测,令人费解;
他明明都暗示她,此地为“温柔乡”,她依然一脸向往地要跟着他一起赚钱;
她行为不端,癖好清奇,偷窥旁人欢好被他及时制止,竟委屈至眼泛泪光;
真是个……好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