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翻页如白驹过隙,一晃眼,她进入铸魔城已近三月。
她悟性高,又肯努力,短短时间已取得不小长进,连一向寡言的教习先生都忍不住对她说,照这样下去,没多久她就能出去做任务了。
说这话时,先生没有表情,她辨不出,“出去做任务”好还是不好。
但她能清晰感到经脉里暖意在加深,现在她已明白,这是开灵脉的先兆。
再次见到弑心是一日散学后,他身边常跟着的属下来传话给珈筠,叫她过去他殿中。
从学堂到弑心住处需经过一处名曰“赤襟”的高台。
赤襟,顾名思义,鲜血染红的衣摆,是弑心惩罚人的地方。
她路过时,赤襟台正中立着座熔炉,炉中液体翻滚,白气如绸缎逸散,像岩浆在沸腾。
只是远远经过,她已能感受那扑面的灼烫。
炉中绝非人该待的地方。
所以当无意对上炉中人的黯淡目光,珈筠一时骇得难以言语,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胃中翻滚,喉间泛酸,她止不住地干呕。
炉中人已辨不出男女,不知已被煮了多久,更不知为何仍未气绝,珈筠只看见那干枯的眼睫死灰般一抖,灰败眼睛里,流出一丝幽微的悲悯。
看着她,仿佛在看某个同类。
因这一眼,她额角那根敏感的神经下意识抽动,如有所感,她仓皇回头,一个黑袍曳地的高大身影静静立在她身后五步之遥,不知已凝视她多久。
在这一霎,珈筠感到灵魂冒起凉风。
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
弑心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他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
她完了。
她将因他的不满意付出代价。
未曾想,“代价”竟降临这样快,全不给她将功折罪的机会。
弑心把她从赤襟台带到殿中暗室,一路缄默,又一道石门紧闭后,才对她说出第一句话。
“珈筠。”
他温和唤出他为她起的名字,与在上悯崖底时同样的音色声调,神情也并无二致,此刻却令她脊骨生寒。
“知道年恬甜是谁么?”他问。
年恬甜……
此名听着太耳熟,珈筠试图细想,念头一动却要头痛。
不敢在弑心面前泄露软弱,她只好不再想,只是摇头。
她不知道,弑心反倒笑起来,随和道:“没关系,我可以介绍她给你认识。”
他轻轻击掌两次,曼珠沙华屏风后应声踱出一女孩,看模样与她差不多大。
珈筠看见她甜甜地朝自己笑,那笑靥很美,却令她极不舒服。
“以后,我就叫年恬甜啦~”她听见她说。
这一日,弑心动用邪术,为她和这位“年恬甜”换了脸。
换脸之时,她听到他说她体内将开的一根叫什么古的灵脉太过特殊,任其生长恐有暴露身份之虞。
因着这份隐忧,多日来她悉心呵护的经脉里的小小暖流也被他顺手封住了。
换脸术生效需七日,七日内,她还能保有原本的面容。
施术过后,弑心冰冷的掌心温柔轻抚过她的脸,低声说道:“我给了你机会,可惜你的表现令我太不满意,这便是给你的小惩罚。”
“放心,此术时效并非永久,过个十年八年,你这张漂亮的脸还会长回来的。”
弑心是个很恐怖的人,铸魔城中任谁都怕他。
此时此刻,恶魔近在咫尺,朝她呢喃低语,她在失去灵脉后,却破罐子破摔般生出股对抗的勇气。
珈筠暗暗想:你今日对我所做也令我深恶痛绝,我势必也要让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