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尖锐长音。他踉跄着在客厅巡视,踢翻椅子,掀开帘子,甚至趴开窗帘检查每一寸阴影。
每一步都踏在岑野的心尖上,让他蜷缩得更紧,他捂住了嘴,不敢呼吸。
然后,男人抬头,目光扫向楼梯。
“楼上……你肯定在楼上。”他冷笑一声,“我一个个房间找,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脚步声远去,二楼传来房门被踹开的巨响。
岑野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冷汗早已浸透后背。他闭眼靠在柜壁上,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就在这时——
头顶轻轻一蹭。
他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一张泛黄的小纸条,原本贴在柜子的顶端,此刻已被他的发丝带落一角,边缘微微卷起,仿佛等待发现已久。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伸出手,将它揭下,借着柜门缝隙漏进的一缕微光,读出上面的内容:
【第九条规则是假的。爸爸叫你必须立刻过去,否则他会生气。】
血液,瞬间凝固。
“艹!”
*
爸爸从楼上下来时,脚步沉重,地板被他踩的咯吱作响。
他没有找到岑野。
他站在歌厅中央,呼吸粗重,眼神扫过餐厅、厨房、门后,最后落在餐厅角落那个老旧的餐柜上。
忽然,他笑了。
那笑声低哑干涩,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愉悦。
“呵……呵呵……”他一步步走进餐柜,指尖缓缓抚过柜门,“你在这吧?”
他一把拉开柜门——
空的。
“哈哈!”他怒极反笑,抬脚狠狠踹向柜门,木板发出一声闷响,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喘着粗气,转身跌坐回椅子上,抓起酒瓶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
他喃喃自语:“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声音越来越低,他的头一点一点,最终重重砸在桌面上,手臂横摊着,酒杯滚落。
整个屋子陷入了死寂。只有雨滴敲打屋檐的节奏,轻轻,缓缓。
——吱呀。
一声极轻的响动。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灌入。
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岑野浑身湿透,发丝贴着额角,雨水顺着衣角不断滴落,在地面上积成一圈深色水渍。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刃,刃身狭长,边缘泛着幽暗的光。
他一步一步靠近餐桌。
盯着那个伏案昏睡的男人。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对准男人的后颈,手腕一沉,用尽全身力气刺去!
刀锋破空而下,撕裂寂静,带起一道寒芒。
可就在即将贯穿后颈的一瞬——
男人猛然抬头,一个转身!
“铛——!”
短刃擦着他的肩胛钉入桌面,木屑飞溅。
下一秒,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岑野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头。
男人眼神阴鸷地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岑野的额头。
“你想杀我?找死!”男人双眼暴睁,瞳孔缩成针尖。他狞笑着将岑野整个人提了起来。
岑野拼命挣扎,踢打,可力量悬殊如同蚍蜉撼树。
男人拽着他穿过餐厅,一路撞翻椅子,踢飞杂物,直奔厨房。
水,冰冷刺骨,像无数跟针扎进眼眶、鼻腔和耳朵。
岑野的额头狠狠磕在洗手池底部,一声闷响被淹没在哗哗水声中。他的双手本能地撑住台面试图挣扎,可男人的手肘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牢牢压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按进翻涌的水中。
“我帮你洗洗干净!”男人一字一顿,声音低哑扭曲。
水漫过口鼻,岑野猛地呛了一口,喉咙火烧般剧痛。他拼命扭头想呼吸,但那只手再度狠狠压下,五指扣住他的后颈,将他重新摁进水中。
岑野的意识在水与窒息的边缘浮沉,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他的手指仍死死抠着洗手池边缘,可力气正一丝丝被抽走,仿佛身体已不属于他自己。
田烬的脸,忽然浮现在意识深处。
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
可现在没有能救他。只有这间厨房,这个疯子,和一池要将他溺毙的冷水。
忽然!
“轰!!!”
一声巨响,整扇屋门炸开,木屑横飞。
一道黑影破门而入,裹挟着夜雨和杀意。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锋映着厨房惨白的灯光。
他抄起墙边一把木椅,狠狠砸向男人的后背。
“砰——!”
男人一个踉跄,松开了对岑野的钳制,猛地转头——
田烬站在餐厅中央,浑身湿透,眼神却像烧红的铁刃,死死钉在男人按住岑野的那只手上。
“你碰他的时候,”田烬声音低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就该知道自己死定了。”
男人怒吼一声,双眼充血,甩开岑野便朝着田烬扑去!
田烬一个闪身,俯身抱住倒地的岑野,动作干脆利落却带着不容错失的谨慎。他的手臂稳稳托住少年瘦削的脊背,另一只手轻轻护住其后脑。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岑野苍白的脸颊上,像是无声的安抚。
男人扑了个空,怒意更甚。
就在这时——
“啪!”
一块石头精准砸中他的头。
“来啊!来打你爷爷我!”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吊儿郎的声音。
许朝阳站在破碎的门框下,手里拎着一兜花圃里捡来的石子,满脸挑衅,“你个垃圾!早看你不顺眼了!呸!”
男人瞬间暴怒,注意力被彻底引偏,转身就要冲向许朝阳。
田烬低眸看着岑野,怀里的人双眼睛半睁着,湿漉漉的睫毛不停颤动,唇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田烬心口猛地一缩,喉结滚动,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我来了。”田烬低声唤他,声音罕见地颤抖,“别闭眼。”
岑野猛地呛咳,一大口水喷出,视线模糊晃动。他只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是田烬。
心头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嘴角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话,眼皮一沉,彻底昏了过去。
田烬将他打横抱起,他的手臂稳稳托住岑野的背脊与膝弯,走向客厅角落那张老旧的长椅。小心翼翼地将岑野放平,生怕碰疼哪一处看不见的伤口。
可放下的瞬间,少年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半寸。
田烬顿住。
呼吸一滞。
他没有立刻抽身,而是任由那具冰冷的身体贴着自己停驻了片刻。然后,他缓缓脱下外套,披在岑野身上,俯身时指尖轻轻拂过对方苍白的眉角。
片刻后,他站起身。
手握长刀,直奔而出。
目光锁定那个追着许朝阳的男人。
“我的人,你也敢碰。”田烬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男人狞笑:“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猛然扑上直取田烬面门。
田烬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划出!
血光乍现——
“啊——!”男人惨叫,右臂齐肘而断,断肢飞出,重重砸在地上。鲜血喷涌,混着雨水,蜿蜒成河。
他踉跄后退,想要逃。
“烬哥!别杀——!”许朝阳惊喊,想上前阻拦。
可一切都太迟了。
田烬眼中无悲无喜,只有彻骨寒意。他一步踏前,刀光再起——
左臂应声落地。
男人双臂尽失,跪倒在血泊中,嘶吼变成呜咽,求饶的话卡在喉咙里。
刀锋抵颈。
“你不配。”田烬俯视着他,声音轻得像风。
刀光,最后一次闪过。
头颅落地,滚出半米,眼睛仍睁着。
雨还在下。
许朝阳呆立原地:“真杀了啊……”
田烬没说话。
他转身回到屋内,走回长椅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开岑野脸上湿透的发丝,低声说:
“结束了,我来了。”